又怂又爱吠。
簪书看了眼厉衔青,看他不象要管崔肆的意思,唇线缓缓一抿,没兴致再和崔肆进行无聊的争吵,视线转回梁复修身上。
“你还好么?能站稳么?”
梁复修痛得直喘气,估计肋骨断了不止一根,意识却是清醒的。
能听到身旁的女子一直在为他说话,轻软而执拗的声线有些耳熟,知道是她救了他。
用力地睁大双眼,想看清救命恩人是谁,可惜高度近视的他赖以生活的眼镜被踢掉了,此时和瞎子没区别。
默了两秒,梁复修迟疑地点头。
“可以,多谢。”
不等簪书和明漱玉放开对他的搀扶,他忍痛深吸口气,自行先松了手,强撑着站好。
由于伤势,孤松般的背脊挺得不太直,姿态却也不卑不亢。
“不用谢。”明漱玉礼貌地笑了笑。
簪书没说什么,只看梁复修客气疏离的神色,立刻便能断定他看不见她。
没有过多尤豫地弯下腰,低头在地上找了一会儿,找到梁复修脱落甩飞的金丝眼镜,簪书捡起,递给他。
然而梁复修的视野白茫茫一片,连簪书给他眼镜了都没发现。
于是簪书以眼镜边角碰了碰梁复修的手背。
“给,眼镜。”
“哦,好的,谢谢。”
梁复修才反应过来,循着被碰的部位,摸到眼镜拿起来戴上。
簪书的动作顺其自然,全程没察觉,有道一直默默无声盯着她的深浓眸光,于此时黯了黯。
“书书,过来。”
厉衔青开口喊人。
比平时低沉冷淡许多的嗓音传来,喊她书书而不是程书书,却半分没有之前喊的缱绻宠溺味道。
簪书背脊微微一僵,并未马上回头。
厉衔青勾唇冷嗤,看着她被浴巾裹住的倔强背影,简直都要被活生生气笑。
长出息了程书书。
刚才她看他的那一眼,他怎会读不懂她的意思。
怪他没出声帮她呢。
她自己和个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野男人勾勾搭搭,还敢怪他不帮她撑腰?
只需稍稍想起刚才走过来甲板时远远眺见的一幕,厉衔青胸腔的火焰就压不住地熊熊蹿升——
程书书为了个陌生的破烂男人,甚至连衣服都顾不得穿好,只潦草地裹了件宽大的浴巾,长发湿漉漉的,像只落水刚捞起的小动物,迎着夜风,在弱小而勇气可嘉地和崔肆对峙。
明明就怕狗怕得要命,为了这个不中用的男人,居然敢不顾死活地挡在狗的前面。
她不是不怕,只是强撑着,努力地去忽视。狗的尾巴每摇一下,她就控制不住地哆嗦一下,浴巾裹不住的大腿以下,白花花地打着颤——
好极了,当真是好极了,他老婆的两条腿,被人看去了。
海风轻轻吹拂,夏天还没过完,甲板上的所有人却骤然感觉游艇驶进了低温海域,温度直线下降得令人后背生寒。
厉衔青慢条斯理地抽了一口烟,烟雾徐徐吐出,夹着烟的修长手指下放,随意地搭住崔肆的肩膀。
“我有没说过,狗再不拴好,我就把你拴到狗绳里?”
“不是的厉哥,本来已经栓好了的,是恺撒发现了异常,一直在吠,我才把它放出来索敌——”
崔肆急急地解释,话说到一半,听见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
厉衔青掸了掸烟灰,熄灭的火星仍带着高温馀热飘落,不偏不倚地掉进了崔肆的领口,直接与皮肤接触。
崔肆被烫得一个激灵。
“——厉哥,我马上让人去把狗锁好!”
不敢再忤逆,崔肆慌不迭地急声改口。
一个眼神示意,聘请的私人保镖心领神会,立马沉默地上前把狗带走。
被浴巾密实包裹住的纤巧肩线肉眼可见地慢慢松懈,簪书的背影顿了顿,抬眸侧头看过来。
分毫不差地撞进一双没有温度的黑眸。
簪书张了张唇,正想开口说话,背后蓦地传来一声不确定的:“程?”
簪书回眸。
镜片玻璃全都碎裂了,梁复修看东西其实看得相当吃力,扶住镜框,用力地闭眼睁眼好几回,眼前救命恩人清妍美丽的小脸终于隐隐现出轮廓。
看是看清了,依旧难以置信。
“程,是你吗?你怎么会在这?”
梁复修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在美国时他们一直称作“程”的女孩子,中文名好象就是簪书。
难怪刚才听崔肆鬼吼鬼叫时,他会感到这名字莫名耳熟。身上的疼痛分散了注意力,一时没联系起来。
“恩,是我,我……”
“嗤。”
厉衔青喉间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来历不明的野男人,喊她还敢喊得这般亲昵。
眸光沉下。
“程簪书,过来。”
簪书正准备和梁复修解释自己会在这里出现的原因,忽然听见一道冷厉得没有任何温度的沉嗓。
簪书愣了愣,霍然扭头看厉衔青。
他喊她什么?
他有多久没喊过她的全名?
不记得了。
此刻听见,只觉得陌生得……好恐怖。
他为什么要这样叫她。
瞧着她快速看了他一眼,眸中有震惊有骤然的失落,紧接着又垂下了头,那双漂亮的腿硬是一动也没动,厉衔青心里涌上的不知是个什么滋味。
“程书书,耳朵怎么回事,叫你过来到底要叫多少遍?”
铁了心老公都不要,一定要黏在野男人身边了是不是。
察觉气氛不对,江谦喊了声“小玉”,对她示意地招手。
明漱玉看了眼梁复修,再看了眼低头不语的簪书,只尤豫了一秒,就拔腿咚咚咚地朝江谦跑过去。
瞧瞧别人老婆多听话,不都过命的交情了,也不懂得学学。厉衔青看着簪书,心底涌上烦躁,哄也不是训也不是。
“程书书……”
温黎听不下去,转身回来,把手里拎着玩的纱裙边往旁边一扔。
“姓厉的你真是够了,凶妹妹做什么,她只不过和朋友说两句话……唔!”
话没说完,被一只厚实的大掌捂了嘴。
大山一手掩住温黎的下半张脸,一手从后面搂住她的腰,拖着她后退两步。
原意只是想制止她挑衅盛怒中的厉衔青,免得新仇旧恨。芳馥的身子嵌进了胸坎里,软得不可思议。她穿的什么犯规的衣服,掌心直接就粘贴了她小腹暖热的肌肤。
大山一瞬间的失神。
开口时嗓音哑了:“……姐姐,别管别人了,我们进去谈谈。”
听到这声炽热沙哑、紧紧贴在她耳尖上方的“姐姐”,温黎脸颊一热。
嘴巴被捂住了,她的手肘凶狠地往后撞去,下一秒却被人直接拦住腰抱起。
大山还在说:“对了,我们的事情我告诉大家了。你不想打我吗,你打我,我任打任骂,不闪躲。”
原来她打他是情趣啊。
是他不好,一直误会了姐姐,还得厉哥点醒才明白。
他还以为姐姐讨厌他。
还好厉哥教他了。论名师出高徒这一块。
听见大山的话,温黎整个人僵住,立刻不动了。
厉哥的教导果然有用——大山才这么想着,下一刻,怀里的娇软身躯却猛地剧烈挣扎起来。
温黎眼底倏地浮上一层羞愤难堪的热泪,反手一记耳光甩上大山的脸颊。
“崔峻山我草你爹!!!”
大山被打得微微偏过脸,皱眉。
厉哥的法子怎么好象也不是很管用。
还是说他的姐姐就是这么特别?
大山想不通,也不想想了。姐姐哭起来,真的很漂亮。
他一刻都忍不了。
把不断扭动的崩溃身子紧紧搂住,大山低头凑在温黎耳边说:“我们爸不好,我好,你草我吧。”
说着,如同以往的每一次,不顾她的泪水与挣扎,直接把她抱进了船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