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
玄铁铸就的修炼室内,一片死寂。
之前那如同风暴过境般的灵气波动,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两座半人高的灵石堆,也早已化作一地毫无光泽的灰白粉末。
蓝慕云和叶冰裳盘膝对坐,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边是吞噬万物的深渊,一边是净化一切的冰川。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感受着身体内那股奔腾不息的江河。丹田之内,那滴混沌色的液态灵元,每一次微小的脉动,都释放出远超从前的磅礴力量。
更重要的是神识。
他们的神识,如同挣脱了枷锁的蛟龙,轻易便穿透了修炼室的三重法阵,向着整座恶人城,蔓延而去。
整个世界,在他们的感知中,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然而,也正是因为这份清晰,他们立刻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恶人城,变了。
以往那种混乱嘈杂的市井之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以及……愤怒与杀意。
“看来,我们闭关的这几天,外面很热闹。”
蓝慕云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周身骨骼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如同玉石碰撞般的声响。
“这不是热闹。”叶冰裳的神情凝重得多,“这是……一张正在收紧的网。”
“走吧,我的神捕娘子。”蓝慕云推开厚重的玄铁门,“去看看,是哪位渔夫,这么迫不及待的想把我们捞上去。”
当他们踏上恶人城街道的那一刻,才真正明白了叶冰裳口中“正在收紧的网”,是什么意思。
街道上,行人稀疏。每一个路过的散修,都行色匆匆,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惶恐。
取而代之的,是一队队身着统一制式法袍的修士。他们三人一组,五人一队,手持着感应法盘,在城中各处巡弋,目光锐利,气息强横。
“一队是缥缈仙宗,另一队……是黑炎殿的人。”叶冰裳压低声音,“他们都在找人。”
“找个地方。”蓝慕云目光一扫,带着她走进了不远处一家仍在营业的酒馆。
酒馆内,气氛同样压抑。
蓝慕云和叶冰裳寻了个角落坐下,刚点了两壶浊酒,酒馆的门,就被人一脚踹开。
吱呀——砰!
五名身着缥缈仙宗内门服饰的弟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为首的一人,鹰钩鼻,三角眼,修为在炼气期大圆满,眼神中充满了高人一等的傲慢。
他目光如电,在酒馆内飞快扫过,所有被他看到的散修,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了角落里,那唯一一桌神态自若的男女身上。
太扎眼了。
在这全城恐慌的氛围里,所有人都如履薄冰,唯独这两人,仿佛置身事外,悠闲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饮茶。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可疑。
“你们两个,新来的?”
鹰钩鼻弟子带着人,径直走了过去,居高临下地问道。
蓝慕云眼皮都没抬一下,自顾自地,为自己和叶冰裳,各倒了一杯酒。
这无视的态度,瞬间激怒了那名弟子。
“聋了吗?小爷问你们话呢!”他猛地一拍桌子,酒水四溅。
他身后的一名师弟,更是直接祭出了一面巴掌大的探灵盘,对准了蓝慕云。
“师兄,这两人气息古怪,探灵盘上,一片模糊!”
此话一出,鹰钩鼻弟子的眼神,瞬间变得危险起来。
“哦?既非仙,也非魔,连修为都看不透?”他冷笑一声,眼中杀机毕露,“看来,是找到两条大鱼了。”
他不再废话,猛地伸出手,朝着蓝慕云的肩膀抓了过去。
“跟我们走一趟吧!若是不从,死!”
他这一爪,带着凌厉的风声,显然是想先给蓝慕云一个下马威,废掉他一条胳膊。
酒馆内,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仿佛已经预见到了那黑衣青年血溅当场的一幕。
然而。
就在那只手即将触碰到蓝慕云肩膀的刹那。
蓝慕云,终于抬起了头。
他甚至没有动。
只是平静地,看了那个鹰钩鼻弟子一眼。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法术,没有毁天灭地的威压。
什么都没有。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那名鹰钩鼻弟子伸出的手,从指尖开始,无声无息地,化作了灰白色的粉末。
如同被风化了千年的沙雕。
这诡异的“风化”,没有停止。
它以一种恒定的、令人头皮发麻的速度,沿着他的手掌,蔓延向他的手臂,他的肩膀……
“啊……我的手!我的手!”
那弟子终于反应过来,发出一声惊恐到极致的惨叫。他疯狂地催动灵力,想要阻止这诡异的侵蚀,但他的护体灵光,在那灰白色的蔓延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张薄纸,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一寸寸地,化为灰烬。
恐惧,彻底吞噬了他。
“不……不要……”
他想求饶,但那灰白化已经蔓延到了他的脖子,他的嘴巴,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漏风般的声音。
最终,在酒馆内所有人的注视下,一个活生生的、炼气期大圆满的修士,就这么站着,从手到头,再到身体,无声无息地,彻底化作了一堆人形的灰烬。
一阵风吹过,灰烬散去,仿佛他从未存在过。
啪嗒。
一枚缥缈仙宗的身份令牌,从灰烬中掉落,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这声响,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了每一个人的心脏上。
酒馆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剩下的四名仙宗弟子,已经彻底吓傻了。他们看着地上的那堆灰,又看了看那个从头到尾只动了一下眼皮的黑衣青年,身体抖得如同筛糠。
- 这是什么妖法?!
叶冰裳也愣了一下,但她立刻反应过来,这是蓝慕云刚刚突破,还无法完美掌控那股混沌灵元的表现。
她没有半分迟疑,噌的一声,腰间的玉尺已然出鞘,冷冽的杀机,锁定了那剩下的四人。
- 无论如何,他们,是盟友。
蓝慕云缓缓站起身,走到那堆人形灰烬前,弯腰,捡起了地上的那枚令牌。
他用两根手指夹着令牌,在剩下的四名弟子面前晃了晃,脸上,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却让他们亡魂皆冒的笑容。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在恶人城,要有规矩。”
他将手中的令牌,轻轻一捏。
咔嚓。
坚硬的令牌,应声化作齑粉。
“从今天起,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四个已经快要吓尿的仙宗弟子,最后,落在了酒馆内所有噤若寒蝉的散修脸上。
“就是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