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叶堂”的牌匾,在恶人城破败的西区,显得格外醒目。
血腥的立威,换来了绝对的服从。整个堂口,如同一台刚刚被暴力拧紧发条的机器,开始以一种令人心悸的效率,轰隆隆地运转起来。
蓝慕云只用了三道命令,就将三百多名桀骜不驯的散修安排得明明白白。
巡查、后勤、情报。
原本混乱的府邸,在半个时辰内,便已初具森严壁垒的雏形。
叶冰裳站在主堂的台阶上,看着这一切。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这个男人,正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在这片混乱的土地上,烙下属于他的印记。
“走吧,我的堂主大人。”蓝慕云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台面上的戏唱完了,该我们去做点真正的脏活了。”
他领着叶冰裳,穿过喧闹的庭院,进入了主堂后方一间早已清理干净的密室。
石门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
蓝慕云随手布下一个隔音法阵,这才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个在风蚀峡谷缴获的、巴掌大小的惨白色骨螺。
看到这东西,叶冰裳的视线,停顿了一下。
她记得,当时蓝慕云看到这骨螺时,脸上那抹一闪即逝的、玩味的表情。
“这是什么?”她问。
“一部只能打给一个人的‘电话’。”蓝慕云将骨螺放在石桌上,手指轻轻划过上面繁复的魔道符文,“它的另一头,连着派鬼面护法来的那位……上级。”
叶冰裳的身体,不易察觉地绷紧了。
她瞬间明白了这东西的价值,也瞬间明白了,它背后所代表的……致命杀机。
“你准备做什么?”
“替那位已经死透了的护法,向他的主子,做一次最后的汇报。”
蓝慕云笑了笑,像一只准备戏耍老鼠的猫。
他伸出手指,一缕精纯的、夹杂着混沌气息的魔气,自他指尖盘旋而生。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闭上了眼。
脑海中,迅速重构着鬼面护法那阴冷、暴虐的声线与气息。
片刻后,蓝慕云再次睁开眼。
他的眼神,已经变了。
他将那缕魔气,缓缓注入传音骨螺。同时,喉结滚动,用一种与鬼面护法有七八分相似的、沙哑而痛苦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开口。
“主……主人……”
嗡!
骨螺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表面的符文亮起了微弱的、如同鬼火般的幽光。
一道极其隐晦的神念,似乎从遥远的时空彼岸,连接到了此地。
- 蓝慕云知道,鱼,上钩了。
他继续用那濒死的声音,艰难地说道:
“是……是陷阱……”
“缥缈仙宗……设伏……”
他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不甘,将一个忠心耿耿的下属,在生命最后一刻的绝望,演绎得淋漓尽致。
“我们……全军覆没……”
“他们的目标……不在城里……在……‘鹰愁崖’……”
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发出一连串剧烈的、仿佛肺部都被撕裂的咳嗽声。
“还……还有……”
“有内鬼……”
“我们的人里……有……内……”
最后一个“鬼”字,还未完整出口。
蓝慕云便猛地切断了魔气的输送。
传音骨螺上的幽光,瞬间熄灭,恢复了死寂。
仿佛,那位忠心耿耿的护法,在说出最关键信息的前一刻,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密室内,一片寂静。
蓝慕云做完这一切,神情平静得仿佛只是随手掸了掸衣角的灰尘。他将骨螺收起,给自己倒了一杯早已冰凉的茶。
叶冰裳站在一旁,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她的目光,从那枚骨螺,缓缓移到了蓝慕云的脸上。
她的大脑,在疯狂地转动。
作为大乾第一神捕,她审理过无数奇案,最擅长的,就是从最零碎的线索中,还原出整个案件的脉络。
而现在,她正在用这种能力,剖析眼前这个男人刚刚布下的杀局。
“鹰愁崖……”
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 “黑风域有名的绝地,地势险峻,易守难攻。是个人都会相信,那里是设立秘密据点和埋伏的最佳地点。”
她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一个清晰的、错误的地点,足以让对方将所有精力和兵力,全部投入一个空无一物的陷阱。这是第一层,是阳谋,是诱饵。”
蓝慕云端着茶杯,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底深处,闪过一丝赞许。
叶冰裳没有看他,她的思绪,已经沉浸在了这场无形的交锋中。
“但这不是最狠的。”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颤抖。
“最狠的,是最后那句,没有说完的……‘内鬼’。”
她的身体,微微一颤。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寒气,顺着她的脊椎,爬了上来。
“一个明确的指控,只会让敌人揪出一个替罪羊,然后迅速稳定军心。”
“但是,一句没有说完的‘内鬼’……会让他们的主子,怀疑身边的每一个人。是谁泄露了行踪?是谁在借刀杀人?是谁想取而代-之?”
“猜忌,一旦开始,就永远不会结束。”
叶冰裳抬起头,那双清亮的凤眸,死死地盯着蓝慕云,仿佛要将他的灵魂看穿。
“你不是在嫁祸,不是在误导……”
她后退了一小步,声音干涩。
“你是在……诛心。”
“你递给了你的敌人一把刀。但你甚至不用逼他,他就会因为深入骨髓的恐惧和猜疑,自己,一刀一刀地,捅进自己的心脏,直到把整个组织,都搅得血肉模糊。”
密室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蓝慕云终于放下了茶杯,他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彻底看穿他计谋的女人,笑了。
这一次,他的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调侃与玩味。
而是一种,棋逢对手的、真正的欣赏。
“神捕娘子,”他缓缓说道,“看来,这盘棋,你已经看懂了。”
“只是我没想到,”叶冰裳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但那清冷之下,却压抑着更深沉的波澜,“杀人,原来真的可以……不用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