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珠在陈霜儿手中剧烈震动,绿光从布条缝隙中透出,照在她脸上。她没有抬头看姜海,而是盯着沟壑深处那点幽绿光芒。它闪了两下后,又归于沉寂。
“他们知道我们在这。”她低声说。
姜海站在她身后半步,呼吸放轻。他握紧手中的剑,指节发白。刚才那一击暴露了位置,接下来不会再有偷袭的机会。
陈霜儿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脚上。“你落地太重。”
姜海低头。
“风诀不是让你跳得更高,是让你落得无声。”她将寒冥剑抬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冰霜之力随剑而动,牵引气流形成一条短暂存在的风轨,在夜色中泛着微弱白光。
“跟上去。”
姜海闭眼,体内灵力缓缓流转。炎狼诀的火劲在他经脉中奔涌,但他强行压住那股暴烈之气,转而引导一丝风属性灵力缠绕双足。
他起跳。
脚尖点地,身形跃起,顺着风轨滑行。三丈之后,树枝晃动,他失去平衡,摔落在地。
陈霜儿没说话。
姜海爬起来,拍掉身上泥土,再次站定。
第二次尝试,他动作慢了些。风轨未断时,他已借力跃上高枝。身体轻了几分,落地时只有轻微响声。
第三次,他不再犹豫。双脚连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出。树影交错间,他的身影几乎化作一道残影,掠过林冠顶端。
陈霜儿只觉眼前一花。
下一瞬,前方树后传来一声闷响。
姜海已经回来了。他站在她面前,手中长剑滴血,剑尖向下,一具尸体正缓缓滑入灌木丛。那人脖颈断裂,头颅歪在一旁,身穿黑袍,腰间挂着一段藤蔓状传讯器。
“怎么样?”姜海转身,朝她眨眼。
陈霜儿没有回应。
她的目光落在他左袖。黑色液体正顺着布料边缘蔓延,腐蚀出一个小洞。再往下,皮肤已经开始发红。
“衣摆沾了魔血。”她说。
姜海低头看了一眼,不慌不忙地解开外袍。他将整件衣服脱下,扔在地上。里面露出一层赤红色护甲,贴合全身,表面有细微火焰纹路流动。
“早防着呢。”他说。
护甲由灵力凝成,与炎狼诀同源,却比以往更薄、更轻。这是他这几天偷偷调整的结果——把火劲压缩到极致,再用风灵包裹,既减负又抗侵蚀。
陈霜儿看了片刻,轻轻点头。“风中有火,火借风势……你把两诀融得不错。”
姜海咧嘴一笑。
这不是他第一次和敌人交手。但这一次不一样。以前是靠力量硬拼,现在他能快到对方看不见。刚才那一击,探子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信号。
“还能再试一次吗?”他问。
“不用试了。”陈霜儿望向西北方,“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躲,也不是杀一个两个探子。”
她停顿一下。
“我们要让他们知道,猎物也能变成猎手。”
姜海收起笑容,握紧剑柄。
两人沿着沟壑边缘前行。地面依旧遍布裂痕,藤蔓垂落,但他们的移动方式变了。不再贴地潜行,而是借助树梢跳跃。姜海每一步都踩在风轨末端,身形轻盈,落地无声。
陈霜儿走在前方,左手始终按在迷雾珠上。绿光透过布条,映出周围灵力分布。紫色斑块仍在远处波动,但频率变慢,像是在等待什么指令。
走了约百步,她突然停下。
前方一棵老树横倒,枝干断裂,根部裸露。一根粗藤从中穿出,连接地下脉络。那是另一处传导节点。
“有人在收集信息。”她说。
姜海看向那根藤蔓。“要不要毁掉?”
“不能碰。”她摇头,“这是活体阵法的一部分。破坏节点会触发警报,引来更多人。”
她蹲下身,取出小刀,在指尖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滴在寒冥剑刃上,顺着剑身流入地面。血迹迅速被土壤吸收,沿着裂缝延伸而去。
几息之后,三十步外的一处藤根微微发亮。
“找到了。”她说,“这是新的信号接收点。”
姜海点头。“我过去处理。”
“别走直线。”她提醒,“他们会在必经之路设伏。”
姜海绕了个圈,从侧面接近。他没有落地,而是借风轨跃上高枝,顺着树冠滑行。身形如风掠过,连树叶都没惊动。
到达目标上方,他拔剑。
剑光一闪,藤根断裂。黑液喷出瞬间,他已在十丈之外。
落地时,他翻滚一圈卸力,稳稳站定。
身后传来轻微爆炸声。那处节点自燃起来,紫光一闪即灭。
“成功了。”他说。
陈霜儿却没有放松。“这只是开始。他们还有多个节点,而且……”
她话未说完,左手猛然收紧。
迷雾珠剧烈震动。
绿光中显示,西北方向的紫斑突然扩散开来,像一张网迅速铺展。不止一处,而是十几处同时亮起。
“他们在激活阵法。”她说。
姜海站到她身边,护甲上的火焰纹路微微跳动。“准备总攻?”
“还不确定。”她盯着珠面,“可能是试探,也可能是调兵。但我们不能再等。”
她收回迷雾珠,重新包好,塞进袖中。
“接下来,你主攻,我策应。”她说,“遇到敌人,速战速决,不留痕迹。不要深入,不要恋战。”
姜海点头。
他活动肩膀,体内灵力再次流转。风影步已成,他现在可以连续突袭三个目标而不暴露自身位置。
“第一个目标在哪?”他问。
陈霜儿抬手指向前方树林深处。“三点钟方向,二十丈外,有一名哨探藏在树洞里。他还没发现同伴死了。”
姜海顺着方向看去。
黑暗中,只能看到模糊轮廓。
他深吸一口气,双足一点,身形掠出。
风轨在他脚下生成,如同无形阶梯。他借力腾跃,穿过层层枝叶,速度越来越快。
陈霜儿站在原地,右手按在石珠上。它还在轻微震动,但不再是警告,而是一种共鸣。
她没有抬头看姜海的行动。
但她知道,他已经到了。
剑光落下时,树洞中的哨探甚至来不及转身。
尸体滑出,被藤蔓遮住。
姜海落地,脚步轻得像一片落叶。
他回头,对陈霜儿点头。
她也点头回应。
两人继续前进。
每隔一段时间,陈霜儿就会停下,查看迷雾珠。每次都能发现新的节点或探子。姜海逐一清除,动作越来越熟练。
有一次,他在跃起时被一根细藤绊住脚踝。他立刻切断灵力输出,身体顺势翻滚,避开埋伏在上方的毒刺陷阱。
落地后,他才发现那根藤上刻着符纹。
“他们学聪明了。”他说。
“所以你也得更快。”陈霜儿说。
他笑了一声,再次起跳。
这一次,他没有走直线。他在空中变向两次,借风轨折返,从侧后方逼近目标。
剑出,人亡。
落地时,他单膝跪地,护甲表面闪过一道红光,抵消了冲击力。
“这套护甲还能缓冲落地?”陈霜儿问。
“加了点新东西。”他说,“把炎狼诀的震劲转化成反推力,落地不会塌陷。”
她看着他站起来,步伐稳定,没有一丝滞重。
这才是真正的风影步。
不只是快,是无痕。
她收回目光,望向西北方。
那里还有一片更深的黑暗。
“还有三个探子。”她说,“清理完,我们就停。”
姜海点头。
他活动手腕,剑尖轻颤。
下一瞬,他再次冲出。
身形掠过树梢,如同一阵穿林之风。
陈霜儿站在原地,左手按在石珠上,右手握住寒冥剑柄。
她的视线锁定前方。
姜海的身影在林间闪现。
剑光第三次亮起时,一滴血从剑尖滑落,砸在下方枯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