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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五六点,我估摸着她该出门了 —— 果不其然,后来听她说起,那天她从傍晚逛到夜里十点才踏着夜色归家。看她手机步数比我多了足足两倍,便知道她定是没闲着,八成是去了市中心最热闹的大商场,在琳琅满目的店铺间穿梭,连饭后都没歇片刻,脚步轻快得像踩在风里。到了周日,她倒没去远地方,却也没在家闲着,隔着屏幕问她在忙什么,她只笑着说 “在家门口收拾点琐事”,语气里藏着几分不愿细说的细碎,我便也没再多问,只在心里默默猜想着,她或许是在整理阳台的花草,又或是在楼下便利店帮邻居捎东西。
周一清晨的风还带着冬日的凛冽,我在公司楼下的十字路口远远瞧见了林晓。她穿了一条厚实的长款冬裙,深色的裙摆垂到脚踝,衬得她身形格外纤细,领口处露出的米色围巾裹得严实,只露出半张白皙的脸。我握着保温杯的手紧了紧,脚步却没往前挪 —— 明明只要喊一声 “林晓”,她定会转过头来朝我笑,可我偏偏没出声,就那样站在人群里,看着她的身影渐渐走近,又慢慢消失在办公楼的旋转门后。我心里清楚,我想要的从不是这样 “远远看见” 的交集,不是偶尔碰面时的几句寒暄,而是能朝夕相伴的长相厮守,是清晨能一起煮杯热咖啡,傍晚能并肩走在回家路上的安稳。哪怕如今每天能找些由头和她搭话,从 “这个报表格式你要不要参考下” 聊到 “楼下新开的奶茶店味道不错”,哪怕有过几次不经意的肢体碰触 —— 递文件时指尖的短暂相触,电梯里人多时她不小心撞到我胳膊的慌乱道歉,可这些零碎的瞬间,终究填不满心里的空缺。我早已厌倦了这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厌倦了捕捉那些转瞬即逝的暧昧,我要的是能推心置腹的深情,是能完完整整拥有彼此的笃定,再也不想在 “或许”“可能” 里消耗时光。
中午午休时,同事说在公司附近的公园看见林晓了,说她饭后一个人沿着湖边散步,手里还攥着片枯黄的柳叶。我听了心里一阵怅然 —— 我中午恰巧因为家里水管漏水,急急忙忙回了趟家,偏偏错过了这场可能的相遇。若是我没走,或许就能在公园的长椅上和她并肩坐着,听她说说周末的趣事,哪怕只是沉默地看会儿湖面的波光,也好过这样 “差一点” 的遗憾。
等我再见到她时,已是下午上班时分,在办公楼的走廊里。我刚从茶水间接完热水出来,就看见她从对面的会议室走出来,手里抱着一摞文件。她看见我,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故作平静地朝我点头示意,脚步没停地往前走。可我偏偏看清了她的眼睛 —— 那双平日里总带着笑意的灵动眼眸,此刻像藏了钩子似的,温柔的光里裹着万缕情意的丝,猝不及防地缠上我的心,将我牢牢捆住。我站在原地,手里的热水杯都忘了递到嘴边,目光直直地追着她的背影,看着她转过走廊的拐角,直到再也看不见,才发觉自己的脖子已经僵得发疼,连同事在旁边喊我 “张哥,发什么呆呢” 都没听见。
我们俩就是这样,明明在公司见面的次数不算多,可偏偏能读懂彼此的心思。她知道我心里的惦念,我也明白她眼底的情意,只是这份心意像被一层薄纱裹着,谁都没先戳破,只能在日复一日的等待里,苦苦煎熬着,盼着一个能坦诚相对的机会。
下午三点多,我正在会议室开一场可有可无的会 —— 台上领导讲着重复的流程,我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画着杂乱的圈,心思早就飘到了别处。忽然手机震了一下,是林晓发来的微信:“张哥,我出门办事啦,刚到你办公室门口,门锁着,估计你在忙~” 语气软得像浸了温水,连标点符号都透着几分乖巧,字里行间藏着的那点依恋,轻轻落在我心上,让原本枯燥的会议都多了几分暖意。
散会后我快步走回办公室,没开灯,就坐在椅子上等着她回来。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把办公桌上的文件染成暖黄色,可等了快一个小时,也没见她的身影。中间她倒是打了两通微信电话,第一通说 “刚才去财务室交资料,发现少带了一份表单,又折回去拿了”,第二通说 “路上遇见客户了,聊了几句产品的事”,两通电话都没提归期,仿佛忘了我还在等着她。我握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反复敲着,又删了,最后还是按捺不住,在她挂电话前轻声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她带着笑意的声音:“快了快了,就剩最后一件事啦,办完马上回!” 她没问我为什么要等她,也没问有什么事,就那样笃定地应着,仿佛早就懂了我这份藏在 “等你回来” 里的盼着。
之后的时间,我索性走到窗边,推开一点窗户,让冷风吹进来清醒清醒。楼下的马路上车来车往,红色的轿车、白色的 suv,每一辆驶过的车,我都忍不住多看两眼,生怕错过她坐的那辆。直到五点半,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才看见她和一个同事并肩走过来 —— 她裹着一件浅灰色的羊毛大衣,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却依旧走得轻快。
她刚进公司大门,就径直往我办公室来,甚至没来得及脱下身上的羊毛大衣,就推开门走进来。我抬头一看,忍不住笑了 —— 她的鼻尖和嘴唇冻得通红,像熟透的樱桃,说话时呵出的白气裹着寒气,在空气里凝成小小的雾团。可脸上的肤色却格外白,是面霜没抹匀的痕迹 —— 脸颊两侧比额头白了一个度,和脖颈的自然肤色比起来,显得有些可爱的不自然。
“怎么不等回工位再过来?冻坏了吧?” 我起身给她倒了杯热水,递到她手里。她接过杯子,指尖碰到杯壁时缩了一下,笑着说:“没事,想着你还在等我呢,就先过来了。” 我拉着她坐在沙发上,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 —— 从她下午办的事,聊到周末逛商场时看见的有趣摆件,又说到楼下便利店新出的关东煮,仿佛我们不是只隔了几个小时没见,而是隔了许久似的。我说得兴起,手不自觉地搭在她的椅背上,身上的热情像是有了温度,一层层裹向她,想把她身上的寒气都驱散。如今我不再像从前那样,总想着找机会亲近她,比如帮她递东西时故意碰一碰她的手,或是在电梯里凑近说句话,反而更爱说些这样的正经话,或是聊些漫无边际的闲天 —— 那份心意藏在从容的语气里,藏在 “怕你冻着” 的叮嘱里,反倒比直白的亲近更绵长,更踏实。
下班时,我难得没加班,按点收拾好东西走出办公室。刚到公司大门,就看见林晓站在路边,正在低头回复消息。我快步上前拦住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林晓,今天下班这么早,是回家做饭,还是要和朋友去聚餐啊?对了,我之前总说请你吃饭,你每次都找借口推了,不过我可没放弃,我相信总有机会的。” 她听完,手里的手机顿了一下,抬起头时,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 嘴角微微抿着,眼神里藏着几分无奈,还有点说不清的为难。我见她没说话,也没再多问,攥紧拳头,语气坚定地跟她道了再见:“那我先走啦,明天见。” 转身就大步往前走,没再像从前那样,缠着她问 “到底什么时候有空”,反倒多了几分洒脱 —— 我知道,有些事急不来,与其让她为难,不如给彼此留点余地。
后来我也没问她去了哪儿,只从同事口中隐约得知,她没回家,或许是去艺术学校上课了 —— 听说她之前报了个油画班,每周一晚上都要去学两个小时。反正如今我不再像哈巴狗似的围着她转,她内心苦不苦、闷不闷,要和谁吃饭、要不要和朋友约会,都随她。中间有件公事,是关于下周部门团建的通知,我顺手把文件拍了照发微信给她,明明这件事和她负责的板块无关,她却还是很快回复了 “收到,谢谢张哥”,后面还加了个小小的笑脸表情。
夜里的天格外黑,没有云,只有几颗星星零散地挂在天上,风也轻,吹在脸上不觉得冷。我站在阳台抽烟,看着远处楼宇的灯一点点亮起,暖黄色的、白色的、蓝色的,像撒在黑夜里的碎钻。九点多的时候,我习惯性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恰好看见她朋友圈发了张照片 —— 是她坐在油画前的侧影,画板上涂着大片的蓝色,配文写着 “今日份成果”。我知道,她这是回来了。那片灯火里,有一盏是她在出租屋里点亮的,明明隔着好几条街,却连带着我的心,也跟着暖了几分。我对着手机屏幕笑了笑,没点赞,也没评论,只在心里默默想着:明天上班,又能看见她了。
上午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处理完手头的一份报表,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还是拿起内线电话,主动唤她来我办公室。
没一会儿,敲门声就轻轻响了起来。“张哥,我来了。”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我抬眼便瞧着了她。一身剪裁合体的冬装套裙,勾勒出纤细的腰身,脚上登着一双厚底半长筒靴子,外面却随意罩了件浅灰色的薄大衣,衣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着。那大衣像是一层柔和的滤镜,瞬间褪去了套裙本该有的职场隆重感,反倒添了几分素雅温婉的气息,看着让人心里熨帖极了。
我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着她,随即扬起嘴角,笑着打趣:“晓晓,你今天穿得这么好看,怎么不早点过来让我好好瞧瞧!”
她听了这话,白皙的脸颊上没泛起半分红晕,既不讶异于我的直白,也没半分嗔怪的意思 —— 许是早就习惯了我这般没正经的调笑。只见她眉眼弯弯,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大大方方地反问:“张哥,说吧,又有什么事要我帮忙?”
我本就抱着纯粹欣赏的心思,而非刻意逗弄,听她这么一问,便也收起了玩笑的口吻,直截了当说明了来意,末了还带着几分耍赖的语气,朝她眨了眨眼:“下午我要去趟合作方那边,想让你陪我一块儿去,你那儿也没什么要紧事吧?”
她却轻轻摇了摇头,乌黑的长发随着动作滑过肩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真不行呀张哥,下午我得整理季度的考勤报表,还要给王总送过去,实在走不开的。” 说罢,便冲我挥了挥手,转身踩着高跟鞋,哒哒地离开了办公室。
我望着那扇重新合上的门,无奈地笑了笑。换作从前,我定是要缠着她磨上几句,非要她松口不可的,可如今,早不是那个贪恋朝夕相处的毛躁性子了。心里默默念着那句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便由着她去忙自己的事了。
下午出门办完事,忙忙碌碌间,天色竟悄悄沉了下来。等我赶回公司,已是快五点了。楼道里静悄悄的,大多同事都提前溜了号,我径直走向水房,打算洗把手再回办公室。
刚走到水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熟悉的、轻轻哼着歌的声音。那调子很轻,却一下子钻进了我的耳朵里。我脚步不自觉地顿住,站在门口没出声。
没过多久,洗手间的门被推开,她果然从里面走了出来。这次她没穿那件灰色大衣,身上就穿着那身素色的正装冬裙。柔和的灯光落在她身上,衬得她身姿愈发挺拔,裙摆垂坠下来,勾勒出好看的线条。明明是偏淡的颜色,可穿在她身上,就是有种说不出的韵味,让人眼前一亮。
公共场合,终究是不便多言的。我走上前,从公文包里拿出之前托她帮忙带的资料,递到她手里,只淡淡说了句 “谢了”。她接过资料,冲我点了点头,回了声 “不客气”,两人便没再多说什么。我看着她转身走向办公区的背影,也抬脚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后来,我寻了个整理文件的由头,又把她叫到了屋里。她推门进来,随手带上门,站在办公桌前,微微歪着头看我。这时我才得以好好端详她这身打扮 —— 竟是从前没见过的样式。领口处有一圈细细的蕾丝花边,腰间系着一条同色系的细腰带,明明还是一身简单的正装裙,穿在她身上,竟凭空添了几分端庄的气场,衬得她整个人都雍容华贵了不少。
我看得有些出神,直到她轻轻咳了一声,才回过神来,连忙把要交代的正事捡重点说了。不过是些文件归档的小事,三言两语便说完了。
她听完,点了点头,说了句 “我明白了,张哥”,便转身要走。我望着她的背影,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底的那点留恋,脱口而出唤道:“晓晓,别走嘛!”
她闻言,脚步一顿,回过头来,一双清澈的眸子带着几分疑惑,看着我问:“张哥,还有什么正事?”
不等我应声,她又像是突然想明白了什么似的,眼睛弯成了一对月牙儿,自顾自地轻笑出声:“哦,我知道了,没正事了。” 话音未落,便转过身,像只轻快的小鹿似的,笑着跑开了,连门都忘了带上。
我愣在原地,望着那扇半敞的门,又看了看空荡荡的门口,忍不住失笑出声 —— 还真是,她算是被我磨炼得越来越拿她没办法了。
今日又见她穿那件红黑相间、缀着大红帽兜的毛衣。许是洗得次数多了,衣料比初见时更显柔软服帖,我凝目细看,才发觉尺寸似乎偏小了些,衣料紧紧地贴在身上,肩线收得恰到好处,腰侧的弧度被衬得愈发纤细,反倒将她上身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莹白的肌肤,像一只藏着万千风波的魔盒,说不清是温柔还是狡黠,只透着一股勾人沉沦的蛊惑,叫人忍不住想再多看两眼。
这些天,我常借着说事的由头往她那边去,有时是一份需要核对的文件,有时只是随口聊两句近况。她也总爱主动来我这边询问些琐事,脚步声轻轻巧巧地落在走廊里,敲得人心尖也跟着发颤。
下午后她拎着文件袋出门办事,可现在窗外的日头都渐渐西斜,还是不见她的人影。我心里莫名地发慌,一会儿担心她是不是路上堵车耽误了,一会儿又琢磨会不会是事情办得不顺利,抽不开身。指尖在手机屏幕上犹豫了好几分钟,终究还是忍不住,敲下一行字发了过去:“出门这么久啦,事情还顺利吗?需不需要帮忙呀?” 字句朴实,可字里行间,全是藏不住的关切与惦念。
没想到消息刚发出去没几秒,手机就震了一下。是林晓的回复,还附带了一张她在办事大厅的照片:“马上就好啦!这边人有点多,刚排到我。”
短短几句话,像一颗小石子落进我悬着的心里,瞬间就安稳了下来。我们之间的这份挂念,从不是刻意的寒暄,而是她迟迟未归时,我悄悄的惦记;也是她读懂这份惦记后,及时回应的那份妥帖与温暖。我们两人相处时总是平和顺遂,波澜不惊,没有刻意的寒暄,也没有多余的试探,一切都显得那般自然,仿佛这样的熟稔,本就该是寻常。
而每次在办公室里与她商量完事情,当她拎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准备离去时,我总会忍不住开口挽留,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期盼,盼她多陪我片刻,哪怕只是再站一会儿也好。她往往是弯着嘴角,笑着摇摇头转身离开,脚步轻快得像揣着满心的欢喜。可我分明看见,她转身的刹那,眼底眉梢,都漾着被人惦念、被人需要的,藏不住的幸福之光,比窗外的暖阳还要明亮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