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父子俩僵持不下,火药味浓得快要炸开,一直没说话的林慧终于坐不住了。
“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吧!”
林慧快步走上前,把姚岩松往后拉了一把,又赶紧给姚成锋顺气。
“老姚,你也真是的,跟孩子置什么气啊。”
“清竹现在也大了,她有自己的想法,手里也有钱,你就别管这么多了。”
林慧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小女儿。
“再说了,清竹都已经跟陈思渊交往了,这事儿满城皆知。”
“你想棒打鸳鸯,现在也不成了啊!”
“难道真要闹得象当初梦兰那样,搞得全家鸡犬不宁你才甘心吗?”
提到梦兰当年的决裂,姚成锋的气焰终于弱了几分。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一屁股坐回沙发上,别过头去不再说话,算是默许了。
客厅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姚岩松松了口气,转身看向姚清竹。
他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做哥哥的关切,又似乎藏着些别的什么。
“好了,小妹。”
“别管老头子了,他就是那个犟脾气。”
“你先回房间休息吧。”
“至于搬家的事情,什么时候定下来跟我说一声,大哥帮你搬。”
姚清竹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这个刚才为自己据理力争的大哥。
她的目光有些古怪。
象是第一次认识姚岩松一样,带着几分探究,几分玩味,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讽刺。
以前那个只会和稀泥、无条件站在大姐那边的大哥,今天居然为了她,把父亲怼得哑口无言?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姚清竹忽然弯起眉眼,露出一个极其标准的甜美笑容。
“大哥,你可真好啊。”
这语气轻飘飘的,听不出是真心感激,还是别的什么意思。
说完,她又转向沙发上的父母,礼貌得无可挑剔。
“那爸爸,妈妈,我就先回房间去了。”
“你们也早点休息,别气坏了身子。”
说完,姚清竹转身就走。
刚走到楼梯口,嘴里竟然还哼起了一首轻快的小曲儿。
那调子在空荡荡的别墅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也格外讽刺。
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争吵,对她来说根本就是一场无关痛痒的闹剧。
姚成锋听着那哼歌声,气得抓起抱枕就往地上摔。
“你看!你看看!”
“这就是你护着的好妹妹!”
“把老子气成这样,她还有心情唱歌!”
“真是个没心没肺的白眼狼!”
林慧也有些不满地瞪了姚岩松一眼,埋怨道:“岩松,你怎么回事啊?”
“你看把你爸气得,怎么总是为了这点事跟你爸顶嘴?”
“你就不能顺着他点吗?”
姚岩松没有理会母亲的责备。
他站在原地,目光一直追随着姚清竹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
许久,他才缓缓转过头,看着还在抱怨的父母,神色凝重。
“爸,妈。”
“你们难道是真的没发现吗?”
姚岩松的声音低沉,透着一股让人心惊的寒意。
“现在的清竹”
“跟以前那个只会跟在我们身后唯唯诺诺的小妹,已经大不一样了吗?”
姚岩松的话音未落,姚成锋刚想张嘴反驳,就被儿子接下来的话堵在了喉咙口。
“爸,妈,有些话我早就想说了。”
“清竹已经不是那个需要你们每天嘘寒问暖、捧在手心里怕化了的小姑娘了。”
“或者说,她早就过了那个需要爸妈呵护、渴望家人疼爱的年纪了。”
姚岩松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语气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
“你们仔细想想。”
“在她最需要关注、最渴望陪伴的那个年纪,家里是什么情况?”
“因为她跟梦兰年纪差得不大,你们把所有的精力、所有的心血,几乎都投注在了大姐身上。”
“清竹呢?”
“她本来得到的就比大姐少,从小到大,她学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懂事,是不给你们添乱。”
“现在她长大了,恋爱了,有人疼了,她就更不需要回头乞求这点可怜的关注了。”
姚岩松看着父母逐渐僵硬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
“所以,爸,您也别怪我今天顶撞您。”
“既然你们铁了心要偏心梦兰,那这个家里,总得有个人稍微把碗端平一点吧?”
“你们偏心梦兰,那我就偏心清竹。”
“总不能让清竹觉得,在这个家里,连一个站她那边的人都没有。”
“真要到了那一步,等她彻底寒了心,离开了家,那就是真的跟咱们断了。”
“到时候,你们才是真的会彻底失去这个小女儿,连后悔药都没地儿买去!”
客厅里一片死寂。
林慧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什么,却发现喉咙象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只有姚成锋,胸口还在剧烈起伏,那张老脸上依旧写满了不甘和愤怒。
“偏心?又是偏心!”
“我怎么就偏心了?”
姚成锋猛地一拍大腿,嗓门又拔高了八度。
“我们这些年是少她吃还是少她穿了?”
“是亏待了她还是虐待了她?”
“怎么到你嘴里,我们就成了那狠心的后爹后妈了?”
姚岩松看着父亲这副顽固不化的样子,轻轻摇了摇头。
“是不是亏待,是不是忽视,您自己心里难道真的不清楚吗?”
“物质上的满足,就能掩盖情感上的缺失吗?”
姚成锋脖子一梗,刚要再吼回去。
一直沉默的林慧忽然伸出手,拽住了丈夫的衣袖,用力拉了一下。
“老姚!别说了!”林慧的声音有些发颤,眼框微微泛红。
姚成锋却是更愤怒了:“怎么不说?这小子都被那个白眼狼带坏了!”
“你听听他说的是人话吗?”
“行了!”
林慧加重了语气,眼神复杂地看着丈夫,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有的时候,你觉得自己没有偏心,觉得一碗水端平了。”
“那其实,只是因为你早就习惯了那种倾斜。”
“习惯成自然,所以你根本意识不到自己有多不公平罢了。”
这句话,象是一根针,扎破了姚成锋那个鼓胀的气球。
他愣住了,嘴唇蠕动了两下,最终化为一声沉闷的鼻息,别过头去不再看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