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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一碗羊奶里的十八年(1 / 1)

草原营地的篝火,烧的是北境特产的“黑油木”,火旺烟少,在深秋的夜空下噼啪炸响,溅起的火星子能飘三丈高。营地正中最大的那顶狼皮帐篷里,白音长老蹲在火塘边,独眼盯着陶罐里咕嘟冒泡的羊奶,手里攥着把铜勺,搅得又慢又沉。

奶香混着帐篷里常年不散的药味,闻久了让人胸口发闷。

帐篷角落里,坐着个裹在厚厚毡毯里的人。从头到脚都包着,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窝深陷,眼角皱纹像干涸的河床,可那双眼睛亮得反常,在火光映照下,像两颗浸在寒潭里的黑曜石。

其其格。

她保持着这个姿势,已经坐了整整两个时辰。从太阳落山坐到月上中天,一动没动,只是望着帐篷门帘的方向,望着京城的方向。

“丫头,”白音长老舀了勺羊奶,吹了吹,递过去,“喝点。再这么熬下去,你那身子骨”

“阿爹。”其其格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他会来吗?”

白音长老手一抖,羊奶溅出几滴,落在火塘里“滋啦”作响。

“会。”老独眼说得斩钉截铁,“那小子要是连亲娘都不认,老子就当没这个外孙!”

话虽狠,可声音里的颤,藏不住。

十八年了。

当年野狼谷那场大火,他带着族人拼死冲进去,只救出浑身是血、面目全非的女儿。李乘风倒在血泊里,胸口插着七支箭,至死都保持着护住妻儿的姿势。那个才一岁的小外孙下落不明。

这些年,其其格身上的毒发作过三十七次。每次都是鬼门关前走一遭,嘴里喊的不是“乘风”就是“破儿”。白音长老用尽了草原的巫术、江南的医术、甚至南洋的偏方,才勉强吊住她一条命。

代价是容貌尽毁,浑身缠满绷带,像个活死人。

“阿爹,”其其格又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要是他认不出我呢?”

白音长老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

他放下铜勺,走到女儿身边,粗糙的大手隔着毡毯拍了拍她的肩膀:“认不出就认不出。你是他娘,这就够了。”

正说着,帐篷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赫连明珠掀帘进来,红衣在火光下像团燃烧的火焰。她脸上还带着奔波的尘土,可眼睛亮得吓人:“长老!李破来了!刚到营门外!”

“多少人?”白音长老猛地起身。

“就三个。”赫连明珠喘了口气,“他自己,还有陈瞎子和冯破虏。守门的弟兄拦住了,问要不要”

“拦个屁!”白音长老一脚踹翻火塘边的矮凳,“请进来!不,老子亲自去接!”

他抓起狼皮大氅往外冲,冲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向角落里的其其格。

女儿那双眼睛,在听到“李破”两个字时,瞬间蓄满了泪。

“丫头,”白音长老声音软下来,“你你准备好见他了吗?”

其其格没说话,只是缓缓点头,一下,又一下。

用力得像用尽了全身力气。

白音长老一咬牙,掀帘冲了出去。

营地外,李破勒马停在拒马前。

夜风很冷,吹得营旗猎猎作响。五万狼骑的营地连绵数里,篝火如星,马嘶人语隐约可闻。可他的眼睛,只盯着营地正中那顶最大的狼皮帐篷。

陈瞎子拄着拐杖站在他左侧,低声道:“白音那老小子亲自出来了。”

冯破虏按着刀柄站在右侧,脸色凝重:“将军,真不用多带些人?万一”

“没有万一。”李破打断他,翻身下马,“我娘在里面。”

三个字,说得平静,可握缰绳的手,指节泛白。

营地门打开,白音长老带着十几个首领大步走出来。老独眼没穿狼皮大氅,就一身粗布袍子,独眼在火把光下闪着复杂的光——有激动,有愧疚,有期待,还有小心翼翼的试探。

两人隔着十步对视。

“狼崽子,”白音长老先开口,声音有点抖,“还认得老子吗?”

李破看着他,看了三息,忽然单膝跪地,抚胸行礼:“外公。”

不是“白音长老”,是“外公”。

白音长老浑身一震,独眼瞬间红了。他大步上前,一把拽起李破,粗糙的大手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又拍了两下,最后干脆抱住,抱得死死的。

“好好啊”老独眼声音哽咽,“没白疼你”

身后,赫连明珠、秃发木合、慕容风等首领,个个眼圈发红。草原汉子重情,这一幕,比千军万马冲锋还让人动容。

抱了许久,白音长老才松开,抹了把脸,拉着李破就往营地走:“走!见你娘去!她等你等了十八年了!”

狼皮帐篷越来越近。

李破的脚步,却越来越慢。

近乡情怯。

哪怕这个“乡”,只是一顶帐篷。

帐篷帘子掀开着,里面火光温暖。他能看见火塘,看见陶罐,看见矮凳还有,角落里那个裹在毡毯里的身影。

那个身影在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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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破停在帐篷外三步,忽然不敢进去了。

十八年的想象,十八年的梦,真到了眼前,反而怕——怕见到的不再是记忆里那个会唱歌、会骑马、会把他搂在怀里喊“小狼崽”的娘亲。

“进去啊。”白音长老在他身后推了一把,力道很轻。

李破深吸一口气,抬脚,迈过门槛。

帐篷里很静。

只有火塘噼啪作响。

他一步一步走向那个身影,走得极慢,像怕惊扰了什么。走到五步距离时,他停下,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那个裹在毡毯里的人,缓缓抬起头。

四目相对。

其其格看着眼前这个高大挺拔、脸上带着疤、眼神锐利如刀的年轻人,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她颤抖着伸出手,想碰碰他的脸,可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手上缠满了绷带,丑陋得像枯树皮。

她怕吓着他。

李破看着那双泪眼,看着那双眼角深深的皱纹,看着那双眼里的小心翼翼和滔天的爱忽然间,十八年的委屈、孤苦、咬牙硬撑,全涌了上来。

他扑通跪倒,额头抵在地上,嘶声喊出那个压在心底十八年的字:

“娘——!”

声音撕裂,像受伤的狼崽在嚎。

其其格浑身剧颤,再也忍不住,扑过去抱住他,抱住这个失而复得的儿子。毡毯滑落,露出缠满绷带的脸和身体,可她顾不上了,只是死死抱着,哭得撕心裂肺。

“破儿我的破儿娘对不起你对不起”

她一遍遍重复,语无伦次。

李破也抱着她,抱得很紧,像怕一松手,又会失去。

火塘边,白音长老背过身去,独眼老泪纵横。赫连明珠咬着嘴唇,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陈瞎子拄着拐杖,仰头看帐篷顶,喉结上下滚动。

十八年的生离,十八年的煎熬,都在这一抱里。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歇。

李破扶起母亲,这才看清她满身的绷带,看清那些绷带下隐约凸起的疤痕。他手指颤抖着,想碰又不敢碰:“娘,您这是”

“毒。”其其格抹了把泪,笑得惨然,“野狼谷那场大火里中的‘狼毒’,解不了,只能用药吊着。阿爹怕我疼,就把我裹成这样难看吧?”

“不难看。”李破摇头,声音哽咽,“娘什么样,都好看。”

其其格又哭了,这次是笑着哭的。

白音长老这才转过身,抹了把脸,哑声道:“行了,别哭了。见面是喜事,该笑!来,喝羊奶!刚煮的,热乎!”

他舀了三碗羊奶,一碗给女儿,一碗给外孙,一碗自己端着。

三人围着火塘坐下,像寻常人家的祖孙三代。

“破儿,”其其格捧着碗,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儿子,“跟娘说说这些年,你怎么过的?”

李破沉默片刻,从一岁被农家收养说起,说到土地庙里的半块饼,说到草原上的狼群,说到漳州血战,说到江南平叛说到最后,声音平静下来,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可其其格听着,眼泪就没停过。

白音长老听着,独眼里的杀气越来越重。

“许敬亭那阉狗死了,便宜他了!”老独眼咬牙,“萧景铄那老东西也不是好东西!还有皇后当年要不是她”

“阿爹!”其其格突然打断他,看向李破,眼神复杂,“破儿,玉玲珑你见过了?”

李破点头:“见了。她说您是她妹妹。”

“是。”其其格深吸一口气,“她是我同母异父的姐姐。但她跟我不一样。她心里装着复国,装着仇恨。破儿,她若找你,让你做不该做的事,你”

“娘放心。”李破握住她的手,“我知道该怎么做。”

其其格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忽然笑了,笑得欣慰:“你长大了比你爹当年,还有主意。”

正说着,帐篷外传来冯破虏压低的声音:“将军,京城有变。”

李破起身:“说。”

“皇后刚刚下旨,封您为‘摄政大将军’,总领京营八万兵马,兼理北境军政。”冯破虏声音透着古怪,“另外她召白音长老三日后入城,说是‘商议和谈、共安天下’。”

白音长老独眼一眯:“这娘们儿被玉玲珑那丫头控制得不轻啊。”

李破沉默。

玉玲珑的计划,正在一步步推进。

“破儿,”其其格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若为难娘和阿爹可以带人回草原。这京城的水太浑,我们不蹚。”

“不。”李破摇头,眼神坚定,“该蹚的,总要蹚。娘,您和阿爹先在城外住着,等我把该清理的清理干净。”

他顿了顿,看向白音长老:“外公,三日后您真要去?”

“去啊。”白音长老咧嘴,露出仅剩的三颗牙,“老子倒要看看,那娘们儿能玩出什么花样。顺便给你送份‘大礼’。”

“什么礼?”

老独眼嘿嘿一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夜色渐深。

李破陪母亲说了半夜的话,直到其其格撑不住,靠在他肩上睡着。他小心翼翼把她抱到毡毯上,盖好,又在火塘里添了柴,这才走出帐篷。

陈瞎子还在外面等着。

“谈完了?”老瞎子问。

“完了。”李破望向京城方向,“陈老,隐麟卫那边”

“都安排好了。”陈瞎子低声道,“三百七十六人,已经分批潜入九门。三日后,只要白音长老进城,咱们就能控制局面。”

李破点头,翻身上马。

临行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顶狼皮帐篷。

火光温暖,母亲安睡。

这是他十八年来,第一个安心的夜晚。

“走吧。”他一夹马腹,“回城。”

“这场戏”

“该到高潮了。”

三骑消失在夜色中。

而帐篷里,本该睡着的其其格,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看着帐篷顶,眼中泪光闪烁,嘴角却勾起一抹笑。

“乘风,”她轻声自语,“你儿子长大了。”

“你可以安心了。”

窗外,秋风呼啸。

远处京城的方向,隐约传来马蹄声。

急促,杂乱。

像暴风雨前的闷雷。

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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