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永靖脸色骤变。
他这才意识到——李破为什么只带三百亲兵出征?不是他蠢,是他把最重的筹码,十八万京营大军,留给了萧明华守城!
“李破”萧永靖咬牙切齿,“他倒是舍得!”
“因为他知道什么该舍,什么该守。”萧明华剑尖微颤,“五哥,你永远不懂——真正的英雄,不是把兵马全带在身边耀武扬威,而是敢把后背交给该信的人。李破敢把京城交给我,我就敢为他守住这三个月!”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
“现在,香已燃过半。五哥,走还是不走?”
殿角香炉里,那炷香确实已烧去大半,青烟袅袅。
萧永靖脸色变幻。他看了一眼榻上奄奄一息的皇帝,又看了一眼眼前这个眼神坚定的妹妹,心中权衡——硬拼,绝无胜算。十八万京营对几百亲卫,那是碾压。
“好。”他咬牙,收起奏折,“九妹,今日之事,本王记下了。”
说完,转身带人离去。
脚步声渐远。
殿内重归寂静。
萧明华这才松口气,手中长剑“哐当”落地。她转身扑到榻边,握住父皇的手:“父皇,您怎么样”
“没没事。”萧景铄看着她,眼中闪过欣慰,“明华长大了。李破那小子有眼光。”
“他走之前跟我说,”萧明华眼泪掉下来,“京营十八万大军不能动。一动,萧永宁就会知道京城空虚,二十万北境军就会全力攻城。他带三百亲兵和五万狼骑北上,是要让萧永宁以为主力在外,不敢轻举妄动。京城这十八万人是悬在所有人头上的刀,谁先动,谁先死。”
“所以他才敢只带三百人”萧景铄喃喃,“好算计真是好算计”
话音渐弱。
他闭上眼睛,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高福安慌忙施救。
而此刻,殿外廊下。
萧永靖站在秋日晨光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殿下,”墨砚池凑过来低声道,“难道就这么算了?十八万京营又如何,咱们可以”
“可以什么?”萧永靖冷笑,“调动京营需要虎符,虎符一分为二,一半在冯破虏手里,一半在萧明华手里。硬抢?你当京营那些兵都是木头?”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寒光:
“不过京城守得住,不代表别的地方也守得住。传令下去——封锁九门消息,许进不许出。另外,派人去大将军府”
“那位草原来的夫人,也该‘病逝’了。”
同一时刻,镇国大将军府后院。
其其格靠在藤椅上,身上盖着那件火红嫁衣。晨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脸上,绷带边缘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阿娜尔跪在椅边,手里端着药碗,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姨母,再喝一口吧这是最后一副药了”
其其格缓缓摇头。
她睁开眼睛,看向窗外。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叶子已经掉光了,光秃秃的枝桠指向灰蒙蒙的天。就像她这一生——轰轰烈烈地爱过,撕心裂肺地痛过,最后归于寂静。
“阿娜尔,”她声音嘶哑,轻得像叹息,“去把梳妆台上那个木匣拿来。”
阿娜尔慌忙起身,捧来一个雕花木匣。
其其格用颤抖的手打开匣子。里面不是金银珠宝,是一绺用红绳系着的头发,还有半块玉佩——李乘风的头发,和她那半块定情玉佩。
“等破儿回来交给他。”她将木匣推给阿娜尔,“告诉他娘不疼了。”
说完,她闭上眼睛。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安详的笑。
像回到了十八年前的草原,回到了那个少年骑着白马、唱着情歌向她奔来的午后。
风从窗外吹进来,掀起嫁衣一角。
火红的衣摆,在晨光中轻轻摇曳。
像团永不熄灭的火焰。
阿娜尔跪在椅边,握着她逐渐冰凉的手,泣不成声。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黑风峡外。
李破勒马停在谷口,破军刀横在身前。
身后,五万狼骑肃立。
白音长老骑在巨狼般的黑马上,独眼盯着幽深的峡谷,忽然开口:“狼崽子,你把十八万大军留给那小丫头,自己就带这三百人和咱们五万狼骑——真不怕死?”
“怕。”李破看着峡谷,“但京城更需要那十八万人。”
“怎么说?”
“萧永宁二十万大军南下,如果看到京城只有几万守军,他会怎么做?”李破反问。
“全力攻城。”白音长老眯起独眼。
“对。”李破点头,“但若他看到京城有十八万守军,而我只带这点人出城截粮道,他会怎么想?”
白音长老愣了片刻,忽然咧嘴笑了:“他会以为你是诱饵,真正的杀招在别处——比如,埋伏在途中的大军。”
“所以他不敢全力攻城,也不敢轻敌冒进。”李破握紧缰绳,“这十八万大军不动,就是最好的威慑。而咱们这五万人够打一场奇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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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峡谷中突然响起号角声!
不是一声,是成百上千声!从两侧山壁传来,回声震荡,惊起漫天飞鸟!
埋伏,果然在!
李破却笑了。
他转头看向白音长老:“外公,您说是二十万大军粮食被烧的消息传得快,还是咱们突围的消息传得快?”
白音长老独眼一亮:“你要声东击西?”
“不。”李破一夹马腹,战马人立而起,“我要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三百亲兵随我入谷诱敌!外公,您带五万狼骑绕后,烧了萧永宁的粮草大营!”
“吼——!”
战马嘶鸣,三百骑如离弦之箭,冲向死亡峡谷。
而五万狼骑在号令中悄然转向,消失在北方山林。
江南,运河之上。
陈瞎子站在船头,独眼盯着手中刚截获的密信。信是萧永靖发给萧景琰的,只有一行字:
“京城已控,其其格将死。可放手炮击漕船。”
老瞎子将信纸揉碎,扔进河里。
然后转身,对船舱里正在查看海图的苏文清说:
“丫头,改道。”
“去哪?”
“津门。”陈瞎子眼中寒光一闪,“咱们去接应漕运船队——顺便,给萧景琰那小子送份大礼。”
三条线,三场局。
一个在京城以十八万大军为威慑。
一个在北方以五万狼骑为奇兵。
一个在江南以一腔孤勇破死局。
都在等一个结果。
等那个敢把后背交给信任之人的狼崽子
如何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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