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永康那三万“义军”在官道上乱得像锅滚粥。
李破的命令传到时,乌桓带着三千神武卫铁骑已从两侧包抄过来。这些临时凑数的流民哪见过这等阵仗,看见黑甲骑兵马蹄踏起的烟尘就慌了神,锄头柴刀扔了一地,跪倒大片。倒是混在其中的几百个江南口音的汉子还想抵抗,可刚举起兵器,就被神武卫的弩箭射成了刺猬。
半柱香时间,三万“义军”缴械完毕。
萧永康被两个神武卫士兵架着,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还想说什么。李破策马走到他面前,俯身看着他:“七殿下,玉玲珑还跟你说什么了?”
“她、她说”萧永康眼神躲闪,“只要拖住你一天,江南那边江南那边就能成事”
“成什么事?”
“萧景琰答应她,事成之后封她为国师,往生教为国教。”萧永康声音越来越低,“她还说说苏姑娘在她手里,你若敢动我,她就”
“就什么?”李破声音冷了下来。
萧永康吓得一哆嗦,突然跪下抱住李破的马腿:“李将军!本王是被逼的!玉玲珑抓了我母妃,关在江南某个地方!她说若我不听她的,就把我母妃把她做成人彘!”
这话一出,连陈瞎子的独眼都眯了起来。
李破沉默三息,忽然问:“你母妃是谁?”
“赵、赵婕妤”萧永康哭得涕泪横流,“三年前病逝的那个其实是假的,真身被玉玲珑掳走了!”
石牙在一旁啐道:“他娘的,这疯女人连这种缺德事都干?!”
李破盯着萧永康看了很久,终于开口:“乌桓,派一队人送七殿下回太庙。加派三百神武卫看守——这次若再让人‘破庙而出’,提头来见。”
“是!”乌桓挥手,几个士兵上前架起萧永康。
萧永康挣扎着回头:“李将军!我母妃”
“我会查。”李破打断他,“若你说的是真话,我救她。若是假话”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你就去地下陪她。”
萧永康浑身一颤,不敢再言,被拖走了。
陈瞎子策马过来,独眼里满是凝重:“狼崽子,这事蹊跷。赵婕妤三年前‘病逝’,是太医院院正王守仁亲自验的尸,怎么会是假的?”
“王守仁”李破想起那个在养心殿前跪了一夜的老太医,“他现在在哪儿?”
“陛下驾崩后,他就告老还乡了。”陈瞎子顿了顿,“老家在江南余杭。”
江南。
又是江南。
李破望向南方,眼中寒光闪烁:“传令,加快行军。午时之前,必须赶到京城。”
十万大军重新开拔。
而此刻,江南黄河北岸的炮火已经停了。
二十门乌黑火炮的炮口还冒着青烟,三里外萧景琰的中军大帐早已化作一片废墟。玉玲珑赤足站在炮车旁,手里拎着个酒壶,望着那片火光冲天的营地,脸上没什么表情。
一个黑袍老者匆匆走来,低声道:“教主,萧景琰没死。炮击前一刻,他带着亲卫队从后营溜了。”
“我知道。”玉玲珑抿了口酒,“要是这么容易就死了,他也配不上‘靖王后裔’这个名号。”
“那咱们现在”
“等。”玉玲珑转身,望向北方,“等李破进城,等京城乱起来,等该跳出来的人都跳出来。”
她顿了顿,补充道:“钱满仓那边有消息吗?”
“刚接到飞鸽传书。”黑袍老者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条,“钱老板已到东海,见到了仇天海。血狼盗答应庇护,但开价五十万两。”
“给他。”玉玲珑轻笑,“反正都是萧景琰的钱,花着不心疼。”
正说着,南边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只见萧景琰残存的七八万大军正在重整阵型,打头的骑兵已开始冲锋——不是冲向火炮阵地,是冲向玉玲珑身后的往生教教众营地!
“他反应倒快。”玉玲珑不慌不忙,素手一挥,“撤。”
“教主,咱们这些火炮”
“炸了。”玉玲珑转身就走,“带不走的,全炸了。记住,一颗螺丝钉都不能留给萧景琰。”
黑袍老者一愣:“可这些都是咱们花重金从南洋”
“重金?”玉玲珑笑了,笑得空灵,“萧景琰的金库现在应该已经空了——钱满仓临走前,把他存在江南三大钱庄的八百万两银子,全转走了。
黑袍老者瞪大眼睛。
玉玲珑已飘然远去,只留下一句话在风中:
“告诉萧景琰——”
“这堂课,叫螳螂捕蝉。”
“学费八百万两。”
“不贵。”黑袍老者看着教主远去的白衣背影,突然打了个寒颤。
他忽然觉得,教主可能从来没想过要赢。
她只是在玩。
玩一场足够大、足够疯、足够让所有人都记住的游戏。
而此刻,京城养心殿偏殿。
萧明华面前站着三个人——冯破虏,高福安,还有一个穿着粗布衣裳、脸上抹着锅灰的年轻女子。这女子约莫二十出头,眉眼清秀,可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
“你说你是赵婕妤的贴身宫女?”萧明华盯着她。
“是。”女子跪地磕头,“奴婢翠珠,三年前跟随婕妤娘娘‘病逝’,实则是被玉玲珑的人掳走,关在江南某处暗牢。半月前,奴婢趁守卫不备逃了出来,一路乞讨回京。”
“证据呢?”
翠珠从怀中掏出块玉佩——羊脂白玉雕成,正面刻着“赵”字,背面是宫中专用的编号。高福安接过仔细看了看,脸色一变:“公主,这确实是内务府造办处的手艺,编号也对得上是赵婕妤的随身玉佩。”
萧明华沉默片刻,忽然问:“七哥知道你还活着吗?”
“奴婢逃出来后,偷偷去太庙见过七殿下一次。”翠珠眼圈红了,“殿下当时当时就要带兵去江南救娘娘,是奴婢拦住了。奴婢说,如今能救娘娘的,只有李破将军。”
“所以他今日带兵拦李破,是想”
“是想逼将军答应去江南救人。”翠珠磕头,“公主明鉴,七殿下虽糊涂,可孝心是真的!求公主、求将军救救娘娘吧!”
萧明华与冯破虏对视一眼。
许久,她才缓缓开口:“你先下去休息。此事本宫自有计较。”
翠珠被带下去后,冯破虏压低声音:“公主,这事太巧了。咱们刚收到江南密报说玉玲珑倒戈,这边就冒出个赵婕妤的宫女”
“巧才正常。”萧明华起身走到窗边,“玉玲珑在下一盘大棋,萧景琰是棋子,七哥是棋子,赵婕妤也是棋子。现在她把这些棋子亮出来,是在告诉咱们——”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
“该入局了。”
正说着,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钟声!
不是警钟,是凯旋?
一个太监连滚爬爬冲进来:“公主!李将军回来了!十万神武卫已到北门外!”
萧明华眼睛一亮,快步走出偏殿。
承天殿前广场上,文武百官早已跪了一地。萧明华站在汉白玉台阶最高处,看着北门缓缓打开——
李破一马当先走进来。
青灰布衣上血迹未干,破军刀悬在腰间,脸上那道疤在正午阳光下狰狞如旧。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草原夜里最亮的星。
他身后,十万神武卫铁骑如黑色潮水般涌入京城,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整齐的轰鸣,震得整个皇城都在颤抖。
百官噤声。
李破在台阶下勒马,翻身下鞍,单膝跪地:“臣李破,参见监国公主。北漠贺兰鹰已败退,三万铁骑死伤过半,五年内无力南下。”
“将军辛苦。”萧明华声音有些发颤,“请起。”
李破起身,目光扫过跪了满地的百官,最后落在萧明华脸上:“江南战事如何?”
“萧景琰十万大军粮草被断,玉玲珑倒戈炮轰其中军营帐。”萧明华顿了顿,“但萧景琰未死,残部仍有七八万,正在黄河北岸重整。另外”
她看向李破,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七哥今日带兵拦你,是因为赵婕妤还活着,被玉玲珑关在江南。”
李破瞳孔微缩。
沉默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公主可信?”
“本宫已派人查证,确有蹊跷。”萧明华走下台阶,来到李破面前,压低声音,“但本宫更想知道——将军打算如何应对?”
李破望向南方,眼中闪过决绝:
“江南,必须去。”
“但去之前”
他转身,面向百官,声音陡然提高:
“传本将军令——三日后,先帝大殡。大殡之后,本将军亲率五万神武卫南下,剿灭萧景琰叛军,平定江南!”
“至于京城”
他看向萧明华,两人目光一碰:
“就拜托公主了。”
话音落下,百官哗然。
一个老臣颤巍巍出列:“将军!先帝尚未入土,岂能轻启战端?此乃不孝啊!”
“孝?”李破冷笑,“萧景琰十万大军压境时,怎么没人跟他说‘孝’?贺兰鹰三万铁骑犯边时,怎么没人跟他说‘义’?”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本将军今日把话放这儿——”
“这江山,李某守定了。”
“谁想乱,先问问我手中这柄刀。”
“问问我身后十万儿郎手中的刀!”
十万神武卫齐声怒吼:
“杀——!”
声震九霄。
百官面色惨白,再无人敢言。
而此刻,江南某处隐秘山庄。
萧景琰看着空空如也的金库,脸色铁青。他面前跪着三个钱庄掌柜,个个抖得像筛糠。
“八百万两”萧景琰声音嘶哑,“全没了?”
“是、是钱满仓”一个掌柜哭道,“他拿着王爷的印信,说奉王爷之命调取军饷,小的们不敢不给啊”
“印信?”萧景琰猛地想起——半个月前,钱满仓以“方便调配江南粮草”为由,向他借过王府印信,说用三日就还。
原来在这儿等着他。
“好好啊”萧景琰仰天大笑,笑得癫狂,“玉玲珑,钱满仓你们联起手来耍本王?!”
他猛地拔剑,一剑砍翻最近的那个掌柜:
“传令全军——”
“明日卯时,强渡黄河!”
“本王要亲手,把京城”
“烧成白地!”
而此刻,东海某座荒岛。
钱满仓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胖脸上终于露出真正的笑容。仇天海蹲在他身边,独眼盯着那些财宝,舔了舔嘴唇:“钱老板,这些够咱兄弟吃十年了。”
“十年?”钱满仓笑了,“仇当家的,眼光放长远些。等中原那边打完了,咱们带着这些回去——无论谁坐天下,都得求着咱们出钱出力。到时候”
他抓起一把金锭,任由它们从指缝滑落:
“这天下财富,至少三成得姓钱。”
仇天海咧嘴笑了,露出满口黄牙:
“那老子这海盗,是不是也该改行当个国公玩玩?”
两人对视,哈哈大笑。
海风呼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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