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的黎明来得突然。前一秒还是漆黑，下一秒天边就泛出鱼肚白，然后太阳像个急着上班的职员，猛地把整个脑袋探出地平线，瞬间把沙漠烤热。
“这才早上六点啊！”黑子从睡袋里爬出来，抹了把脸上的汗，“这地方连太阳都这么卷？”
林凡已经醒了两个小时。他坐在沙丘上，手环投射出博士芯片里的资料，看得眉头紧锁。
“队长，发现什么了？”叶知秋递过来一壶水。
“李振武的计划比我们想的更疯狂。”林凡指着屏幕上的三维结构图，“他想用七把钥匙的能量，在撒哈拉中央打开一个永久性维度裂缝，然后把自己改造成裂缝的‘门框’——用生物技术融合前文明遗物，把自己变成半人半机械半灵能的怪物。”
图片上是一个扭曲的人形，胸口嵌着七把钥匙的投影，背部延伸出无数管道连接着虚空。
“他管这个叫‘升格’。”林凡滑动到下一页，“但根据博士的批注，成功率不到3，而且就算成功了，他的意识也会被‘吞噬者’污染，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那他还这么执着？”
沈冰走过来，手里拿着检测仪：“队长，周围发现微弱的水汽信号——东北方向三公里，可能有绿洲。”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都精神一振。在沙漠里，绿洲意味着水源、可能的食物，更重要的是，可以洗掉满身沙子的机会。
车队向着信号方向前进。半小时后，一片惊人的景象出现在眼前：
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小水塘加几棵棕榈树，而是一个直径超过五百米的巨大绿洲。中央是一个清澈见底的湖泊，周围环绕着茂密的植被——甚至有几棵高大的椰枣树，枝头挂满果实。
“这不科学。”沈冰盯着检测仪，“这片区域的年降水量不足50毫米，理论上不可能支撑这么大的绿洲。除非”
“除非有地下河，而且被什么力量强化了。”林凡接话，同时感受到胸口的翠绿钥匙微微发热。
脑海中的青萝发出轻呼：“这里的生命能量浓度是外界的三十倍像是被钥匙长期滋养过。林凡，我感觉到附近有熟悉的气息——可能是信使时代留下的生态维持装置。
车队缓缓驶入绿洲边缘。凉爽的水汽扑面而来，与外面酷热的沙漠形成鲜明对比。队员们纷纷跳下车，迫不及待地想冲进湖里。
“等等。”山猫拦住大家，“先检查安全性。”
他派出两名特种兵进行侦查。五分钟后，通讯器传来声音：“安全！湖里有鱼，可以食用！而且——湖边有生活痕迹，最近有人来过！”
众人来到湖边，果然看到几处熄灭不久的篝火堆，还有晒在石头上的鱼干。更引人注目的是，沙地上有一串奇怪的脚印：像是人类的赤足，但脚趾间有蹼的痕迹。
“沙民。”王富贵蹲下仔细看，“沙漠游牧部落。据说他们在大灾变后发生了某种适应性进化，能在沙下闭气行走，脚趾长了蹼膜，方便在沙上行动而不下陷。”
“进化得挺实用。”黑子嘟囔，“就是穿鞋可能不太方便。”
正说着，四周的椰枣树林里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几十个人影从树后、沙丘后出现，无声无息地包围了他们。
这些就是沙民。
他们皮肤是长期暴晒后的深棕色，裹着白色或浅灰色的长袍，脸上用黑色颜料画着复杂的纹路。最显眼的是他们的眼睛——瞳孔是竖直的椭圆形，像猫科动物，显然也是为了适应沙漠强光。
为首的是一个高瘦的老者，胡须编成三根辫子，辫梢挂着小小的骨头饰品。他手中握着一根镶嵌着蓝色宝石的权杖，宝石正微微发光。
“外来者。”老者的声音沙哑，但口音奇异地标准，“你们带着‘生命之源’的气息。”
他指的是林凡胸口的翠绿钥匙——此刻钥匙正在皮套下发光，与老者权杖上的宝石共鸣。
林凡上前一步，右手按胸，做了个晨曦议会资料里记载的沙漠部落问候礼：“尊敬的领袖，我们为寻找失落的遗产而来，无意冒犯。”
老者眯起竖瞳，仔细打量林凡。片刻后，他点点头：“你身上有‘信使’的血脉气息，虽然稀薄。我是沙砾部落的祭司，叫我老沙就行。”
“老沙？”
“沙漠里名字越简单，活得越长。”老沙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在深色皮肤衬托下特别显眼），“跟我来，远道而来的客人。你们运气好，今天正好是‘水源祭’，有吃的。”
沙民们放下警惕，热情地招呼队员们。很快，绿洲中央的空地上摆开了露天宴席：烤鱼、椰枣、一种用沙漠植物根茎磨粉做成的饼，还有——最珍贵的——装满清水的陶罐。
“这水”林凡喝了一口，眼睛一亮，“有微弱的灵能？”
“绿洲的水来自地下深处，经过‘生命之源’的辐射净化。”老沙指着湖泊中央，“那里沉睡着信使时代留下的装置，我们叫它‘泉眼’。它每十年苏醒一次，释放能量滋养绿洲。上次苏醒是三年前，所以现在的水效果最好，能治疗伤病，强身健体。”
宴席间，林凡向老沙询问关于遗址的事。
“你们要找‘移动的城市’。”老沙啃着鱼，含糊不清地说，“它确实存在，但不在固定的地方。按星象和沙流计算，下次完全浮现是在七天后，午夜时分。地点在‘哭泣沙丘’区域，距离这里向西走两天路程。”
“您知道怎么安全进入吗？”
“知道，但需要付出代价。”老沙擦擦手，表情严肃，“沙砾部落守护这片沙漠三百年，我们的祖辈与信使立下契约：保护遗址，筛选合格的寻求者。想得到进入的方法，必须通过我们的考验。”
“什么考验？”
老沙站起身，权杖指向绿洲边缘的一座沙丘：“看到那座沙丘了吗？它叫‘心之丘’。爬上去，把手插进沙子里。沙丘会读取你的内心，展现你最深处的记忆片段。如果通过，你会得到进入遗址的‘沙之印记’。”
“如果没通过呢？”
“沙子会吞了你。”老沙说得轻描淡写，“不过带着生命之源的人，应该没问题。毕竟信使设计这个考验时，就是以钥匙持有者为标准的。”
队员们面面相觑。
“我去。”林凡起身。
“队长！”叶知秋拉住他，“太危险了，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
“没有时间了。”林凡摇头，“按博士给的资料，血眼可能已经抵达遗址外围。我们必须赶在他们前面。而且”
他摸了摸胸口的灵能印记，那里传来儿子安心的情绪波动：“我有后援。”
在众人担忧的目光中，林凡走向心之丘。
沙丘不高，只有五十米左右，但沙子异常松软，每走一步都下陷到膝盖。林凡花了二十分钟才爬到顶端。按照老沙的指示，他将双手深深插入沙中。
瞬间，世界变了。
他感觉自己在下坠，穿过层层沙粒，落入一片记忆的海洋。眼前闪过无数画面：
苏婉清在教室第一次对他笑的瞬间；末世降临那天，他拼命跑向她家的路上；林曙光出生时那声嘹亮的啼哭；星穹牺牲时化为光点的背影
但最深处的记忆，却是一段他几乎遗忘的童年往事：
五岁的林凡蹲在孤儿院后院的墙角，那里有一株快要枯萎的向日葵。他每天偷偷省下半瓶水浇它，和它说话。一个月后，向日葵奇迹般地活了，开出了小小的花盘。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守护”带来的喜悦。
沙子开始震动。
一股温暖的、像母亲怀抱般的能量从沙丘深处涌出，顺着林凡的手臂流入全身。他脑海中响起一个古老的声音：
“守护者之心，未因末日而冰冷。你通过考验。”
沙粒在林凡左手手背上汇聚，形成一个发光的沙漏图案——沙之印记。
当林凡爬下沙丘时，老沙和所有沙民齐齐躬身行礼。
“欢迎，真正的寻求者。”老沙郑重地说，“现在，我将告诉你进入遗址的方法：当城市浮现时，不要从正门进入。寻找北侧墙壁上第三块黑色方石，敲击三长两短，会打开隐藏通道。那是信使留给‘守护者’的密道，没有陷阱。”
“另外”老沙从怀中取出一枚骨片，“这个给你。如果在遗址中遇到无法理解的古埃及文字，把它贴在额头上，能获得临时的翻译能力——但只能用三次。”
林凡接过骨片，真诚道谢。
就在这时，绿洲外围警戒的特种兵突然跑进来：“报告！天空发现不明飞行物！正在接近！”
所有人抬头。一个黑点从东方天际快速飞来，逐渐清晰——那是一架改装过的旋翼机，机身上涂着血眼的标志。
但飞机没有攻击，而是在绿洲上空盘旋两圈后，投下一个小型降落伞包裹。
包裹精准地落在林凡脚边。
里面是一个精致的金属盒，打开后，里面是一封全息信函。李振武的三维投影浮现，背景是一座黑色金字塔的入口。
“林凡，恭喜你通过沙之迷宫。”李振武的投影微笑道，“我一直在观察你的进展。很出色，比我想象的更快。”
他的表情忽然变得狂热：“所以我决定，正式邀请你参加我的‘升格仪式’。七天后，遗址完全浮现时，我会在金字塔顶等你。带上你所有的钥匙——让我们以最隆重的方式，决定这个世界的未来。”
投影旁边浮现一个坐标，正是哭泣沙丘的位置。
“哦，对了。”李振武像是刚想起什么，“为了避免你拒绝，我准备了一点小小的激励。”
画面切换，显示出一个昏暗的牢房。牢房里关着两个人：一个是穿着晨曦议会制服的年轻女子，另一个竟然是——
！“陈明德教授？”林凡瞳孔一缩。
那个叛变的考古学家此刻被铁链锁着，满身伤痕，但眼神清明。他对着镜头大喊：“不要来！这是陷阱！他已经——”
画面切断。
李振武的投影重新出现，笑容冰冷：“你的老朋友陈教授，似乎恢复理智了。真可惜。不过如果你不来，他和这位晨曦议会的调查员，就会成为仪式的第一个祭品。”
投影消失。
绿洲陷入死寂。
林凡握紧拳头，手背上的沙之印记微微发烫。
“队长，怎么办？”黑子问。
“还能怎么办。”林凡收起金属盒，眼神如沙漠般灼热，“赴约。”
“但明显是陷阱——”
“所以我们要准备得比陷阱更充分。”林凡转身看向队员们，“山猫队长，联系贸易站，请求晨曦议会和仲裁委员会的支援。沈冰，分析博士芯片里所有关于遗址结构的数据。周工，沙球改进完成了吗？”
“完、完成了！”周老蔫从车里探出头，“这次保证不会掉履带！”
“好。”林凡望向西方，那里是哭泣沙丘的方向，“七天时间，足够我们准备了。”
他摸了摸胸口的灵能印记，在心中默念：
“婉清，曙光，等我回来。”
雨林贸易站里，正躺在床上休息的苏婉清突然睁开眼睛。她坐起身，手按着小腹。
“怎么了？”陈静关切地问。
“孩子们在动。”苏婉清脸上露出奇异的表情，“他们好像在给我传递什么信息。”
她闭上眼睛，集中精神。模糊的画面在脑海中浮现：沙漠、黑色的金字塔、七把钥匙在空中旋转，以及——林凡站在塔顶，身边有两个发光的小小身影，一左一右牵着他的手。
“那是”苏婉清喃喃道，“未来的画面？”
床边，林曙光正用灵能光点拼图。这次他拼出的，是一家五口手牵手的图案。
爸爸妈妈，哥哥，还有两个小小的、发光的弟弟妹妹。
婴儿抬头，对妈妈露出灿烂的笑：
“全家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