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醒来的第一感觉是：软。
不是病床那种医用海绵的软，而是家里被窝的、带着阳光味道的软。他睁开眼睛，看到的是熟悉的天花板——黎明基地个人宿舍的，墙角还有周老蔫上次维修时留下的一个滑稽涂鸦：一只戴着工程帽的蜗牛。
“醒了？”
声音从床边传来。苏婉清坐在那里，怀里抱着林晨，林暮在她脚边的摇篮里蹬着小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给母子三人镀了层金边。
林凡想坐起来，但全身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样酸痛。“我睡了多久？”
“三天。”苏婉清把林晨递给他，“北极那边橘子把你塞进运输舱送回来的，沈冰说你灵能透支加上信息过载，大脑启动了自我保护性休眠。”
林晨到了爸爸怀里，小手抓着他的衣领，淡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几乎透明。小家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凡，然后突然笑了——嘴角还冒出个小泡泡。
“他这几天一直这样。”苏婉清温声说，“醒来就看着门口，好像知道你要回来。”
林凡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他低头蹭了蹭儿子的额头，林晨发出咿呀的满足声。
门被推开，橘子探进个猫脑袋：“啊，终于醒了。本猫还以为你要睡到使徒完全转化呢。”
“使徒怎么样了？”
林凡笑了：“听起来一切都在正轨上。”
“正轨？”橘子翻了个白眼，“你睡着的这三天，基地快被掀翻了。先是你亲爱的引导者之戒——”
戒指适时弹出一个全息界面：
【文明晋升第一阶段完成报告】
【新增功能已就绪，等待宿主确认启动】
【建议：先处理家庭事务，再处理文明事务——此建议来自327人记忆碎片中的育儿专家王女士】
林凡看着最后那条备注，哭笑不得。那些记忆碎片居然开始给出生活建议了？
“不止这个。”苏婉清点开个人终端，调出一长串列表，“全球有三十七个主要聚居点发来正式结盟请求；八个宗教团体宣布圣柜是‘神赐之物’（虽然他们的神各不一样）；还有……呃，求婚信？”
“求婚信？”
“一百四十三封，来自全球各地的女性，说你一边带娃一边拯救世界的样子‘很让人心动’。”苏婉清语气平静，但眼底有笑意，“需要我帮你回复吗，亲爱的？”
林凡赶紧摇头：“全部婉拒，标准回复模板：已有配偶，家庭美满，谢谢厚爱。”
“早就处理了。”橘子得意地甩尾巴，“本猫用你的名义发了条全球广播：‘林凡先生专注于家庭与文明重建，无暇他顾，请各位关注自身社区建设。’结果第二天，基地收到二十吨各地特产——说是给孩子们补身体的。”
正说着，门又被撞开。
这次是叶知秋，她端着个餐盘，上面是热气腾腾的粥和几样小菜。“沈冰说你今天该醒了，厨房特意准备的病号餐。”她把餐盘放在床头柜上，然后看了看林凡怀里的林晨，“要我抱走吗？你吃饭不方便。”
林晨立刻抓紧爸爸的衣领，小嘴一瘪——没哭，但那表情明显在说“你敢”。
叶知秋笑了：“好吧好吧，不抢。这小子越来越有脾气了。”
林凡一只手抱着儿子，一只手拿勺子喝粥。林晨就仰头看着他吃，时不时咂咂嘴，好像自己也尝到了味道。
“对了，最重要的事。”苏婉清调出一份文件，“圣柜完全激活后，全球灵能网络开始自主运行。现在所有联网节点都能实现基础功能：生态修复加速、气候微调、知识库查询。而且……”
她顿了顿，眼睛发亮：“出现了‘文明记忆库’。”
“那是什么？”
“像是一个……全人类的共享梦境。”苏婉清描述得很诗意，“沈冰和周老蔫研究后发现，圣柜在收集、整理、保存所有认可者的记忆片段——不是窥探隐私那种，而是自愿分享的、关于旧时代美好事物的记忆：一首歌的旋律，一道菜的做法，一个节日的氛围……”
林凡的戒指又弹出提示：【文明记忆库访问请求：是否查看当前热门记忆片段？】
他选择了“是”。
眼前浮现出无数光点。每个光点都是一段记忆：老太太回忆战前公园里孩子们放风筝的画面；中年人记得公司楼下早餐摊的豆浆味道；年轻人分享末世前最后一次演唱会的狂热……
这些记忆被圣柜整理、补全，甚至能模拟出近似真实的体验。
“现在很多聚居点晚上会组织‘记忆共享会’。”叶知秋说，“大家围在圣柜节点旁，一起‘回忆’旧时代的电影、音乐、游戏。虽然只是模拟，但……很治愈。”
林凡看着那些光点，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文明不只是生存。
文明是记忆，是传承，是所有人在废墟上依然想留住的那点美好。
“还有星际通讯权限也激活了。”橘子跳到窗台上，“不过目前只收到了三条信息。”
“第一条来自仲裁委员会守护派：祝贺地球文明通过第一阶段测试，正式列入‘新生文明观察名单’。附件是《星际文明基本行为准则》，厚达三千页。”
“第二条来自群星商会：麦穗小人周边销售额破纪录，分成已转入地球账户。另，有十七个文明对‘地球育儿文化’感兴趣，询问是否可授权制作《林凡带娃日记》真人秀。”
林凡差点被粥呛到：“真人秀？！”
“本猫替你拒绝了。”橘子甩尾巴，“但琉经理不死心，说可以改成动画版。”
“第三条呢？”
橘子表情严肃起来：“来自一个未知源，加密等级极高，连圣柜都无法完全破解。内容只有一句话，用第二纪文字写的：‘当孩子们仰望星空时，记得告诉他们，星海中有朋友，也有等待回收的债务。’”
债务。
第二纪与群星商会的高利贷协议。
林凡放下勺子：“圣柜没解释这句话？”
“圣柜的回应是：‘该信息涉及第二纪最高机密，需七钥持有者同时授权方可解锁更多内容。’”橘子看着他，“也就是说，你得把七把钥匙都找回来——它们现在分散在全球各地节点作为稳定器。”
林凡看了眼怀里的林晨，小家伙已经睡着了，小手还抓着他的手指。
家庭。
文明。
债务。
“先吃饭。”苏婉清按住他的手，“孩子们需要爸爸健康，文明也需要信使清醒。事情一件件做。”
正说着，外面传来机械运转的声音。
周老蔫推着个……古怪的设备进来。那东西看起来像是个婴儿车、工作台和武器架的杂交体，上面挂满了工具、奶瓶、尿布和至少三种型号的能量电池。
“给，你的新移动指挥中心。”老工程师言简意赅，“可以一边带娃一边工作。左边是文件处理终端，右边是奶粉恒温器，底下有折叠式尿布台。防御系统我装了轻型能量护盾，能挡流弹和……呃，婴儿吐奶。”
林凡看着这个怪物，沉默了三秒。
林暮在摇篮里咯咯笑了起来，小手朝那设备挥舞——空间亲和让她本能地对复杂机械感兴趣。
“我测试过了。”周老蔫难得说这么多话，“林曙光喜欢看终端屏幕上的数据流；林晨能在时间感知状态下帮你校对文件的时间逻辑；林暮……林暮喜欢把奶瓶从一个空间口袋传到另一个，但至少不会打翻了。”
这是要把育儿和文明重建彻底融合的节奏。
橘子跳上设备顶部，用爪子戳了戳一个按钮。设备侧面弹出一个全息屏幕，显示着全球节点状态、使徒转化进度、以及……
“这是什么？”林凡指着屏幕角落的一个小窗口。
窗口里，林曙光坐在婴儿床上，面前悬浮着七个光点。他用小手点来点去，每个光点都连着一条线，延伸到更复杂的网络里。
“他在优化灵能网络的路由路径。”沈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拿着个医疗扫描仪走进来，“这几天我们发现的。林曙光无意识中在调整圣柜的能量分配，让效率提升了73。而且他做这些时……像是在玩积木。”
八个月大的婴儿，在玩文明级别的积木。
林凡突然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好像可以分一点点出去——虽然分给的是个还需要换尿布的小家伙。
“先不说这些。”沈冰给他做了基础检查，“身体状况良好，灵能储备恢复至85。但深度感知能力有变化——你现在能同时处理多少条信息流？”
林凡闭上眼睛试了试。
之前是327人的记忆碎片，像图书馆一样需要检索。现在……
那些记忆活了。
他“看到”育儿专家王女士在教他如何给双胞胎同时喂奶；“听到”战术指挥官李先生在分析北极封印的防御弱点；“感觉到”工程师张师傅在调整周老蔫那个古怪设备的平衡性……
而且不混乱。
像是大脑里多了个高效的管理系统。
“信息整合能力提升了。”他睁开眼睛，“像是……所有记忆碎片开始融合，变成我自己的经验。”
“圣柜激活的附加效果。”沈冰记录数据，“全球认可度达标时，文明意志反哺引导者。你现在承载着70人类对你的信任——那是一种强大的灵能源泉。”
承载信任。
林凡看向窗外。基地里，人们在忙碌：修复建筑，照料作物，训练孩子。他们相信他能带领文明走向新生。
这份信任很重。
但怀里睡着的儿子很轻。
“今天我只做一件事。”林凡说，轻轻把林晨放回苏婉清怀里，“陪家人。工作明天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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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清笑了，眼睛弯成月牙：“那太好了。孩子们这三天一直找你，尤其是晚上。林曙光总要抱着你的衣服才能睡着。”
“橘子姐姐也来吗？”林凡看向窗台上的猫。
橘子炸毛：“谁、谁是姐姐！本猫是文明的守望者，高贵的第二纪造物……”
但她的尾巴诚实地摇了摇。
“来。”苏婉清替她回答了，“今晚吃火锅，周老蔫改造了旧时代的火锅电磁炉，能用灵能供电了。叶知秋从仓库找到了密封的火锅底料——虽然过期了两年，但沈冰说辐射环境下保质期会延长。”
火锅。
旧时代最普通的聚餐，在末世成了奢侈。
林凡突然觉得，文明重建也许就该从这些小事开始：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顿热乎的饭。
夜晚降临。
林凡的宿舍里挤满了人。不，不只是人。
叶知秋、沈冰、周老蔫、黑子（坐着轮椅也要来）、波波（企鹅服上挂了防油溅的围裙）、橘子（猫形态蹲在林凡腿上）、咕噜（粘液族工程师把自己摊成个垫子，让林暮在上面爬）、t-735和阳葵（机械族负责切菜，光合族负责照明）。
阿雅通过全息通讯接入，背景是北极的极光：“这边一切安好，使徒转化稳定。波波，你装的摄像头拍到了使徒做梦的画面——它们梦到了阳光下的麦田，很奇怪吧？”
火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林晨和林暮被放在特制的高脚婴儿椅里，林曙光坐在林凡腿上，小手试图抓飘起的热气。
“不能碰，烫。”林凡握住儿子的小手。
林曙光抬头看他，金色眼睛里映着火锅的火光，然后咯咯笑了。
那一刻，林凡突然明白了晨星留下那句话的意义：
“新纪元的孩子，需要很多很多人来爱。”
他环顾四周：战友、家人、甚至外星盟友。这些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聚在这里，守护着同一个未来。
“干杯！”黑子举起饮料（他还在服药，不能喝酒），“为了活下来，为了火锅，为了……呃，林晨你别抢我筷子！”
小家伙的时间感知让他总能预判黑子夹菜的动作，提前伸出手。
众人大笑。
橘子用爪子扒拉着一片肉，嘟囔：“本猫应该发明猫用筷子……”
波波突然说：“对了，明天开始我们要建‘人类命运共同体雏形’了，圣柜给的那个新目标。有人有具体想法吗？”
所有人都看向林凡。
林凡夹了片肉，放进锅里涮了涮。
“先吃饭。”他说，“明天的事，明天再想。”
窗外，星光璀璨。
冰层深处，七个正在转化的使徒，在梦中同时闻到了某种香气。
那是火锅的香气。
也是家的味道。
其中一个人形的阴影，在沉睡中，轻轻弯起了嘴角。
像是在笑。
戒指上，一行小字悄无声息地更新：
【来源：一次普通的家庭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