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斯特!还能动吗?!”
斯潘尼尔一边狼狈地用丝线将自己重新拉回运输车的光环范围,一边朝着贴在崖壁上痛苦喘息的大块头吼道。
“别在那装死!给我起来!”
“咳咳……马上……”
拉斯特捂着扭曲的右臂,咬着牙,用左手抠住岩石缝隙,硬生生把自己从碎石堆里撑了起来,“这点伤……刚好给老子攒怒气……”
“还能动就行!被动防守绝对是死路一条,给我把那个大汉撞飞!”
斯潘尼尔的话音未落,一道带着湿冷气息的阴影已经笼罩了她的头顶。
“这个时候还有心情关心别人?”
【情绪色带】艾莉丝出现在斯潘尼尔的头顶,手中的深蓝色光带如同有生命的触手般在风中狂舞。
她看着满脸灰土的斯潘尼尔,眼神中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鄙夷。
“那就让你……先体会一下绝望的滋味吧。”
咻!
那条看似轻柔的深蓝色光带骤然加速,像是一条毒蛇,毫无花哨地抽打在斯潘尼尔的肩膀上。
没有皮开肉绽的声响,甚至连衣服都没有破损。
斯潘尼尔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电流瞬间钻进了骨髓。
那不是疼痛,而是一种铺天盖地的悲伤。
那是源流【情绪色带】的特效——“悲恸灌注”。
“哇啊啊!”
上一秒还凶巴巴指挥战斗的斯潘尼尔,下一秒突然像是个被抢走了糖果的三岁小孩,张开嘴嚎啕大哭。
“呜呜呜……太惨了……我怎么这么惨啊……嗝!”
眼泪和鼻涕瞬间糊满了她那张脏兮兮的小脸,她一边抽噎着,一边绝望地抹着眼睛,“我不打了……呜呜……我想回家……”
艾莉丝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冷笑。
“这就对了,乖乖躺下哭吧,直到比赛结——”
她身形一闪,欺身而入,准备用光带彻底束缚住这个已经崩溃的对手。
然而,就在她靠近斯潘尼尔身前一米的瞬间。
那个明明还在“嗷嗷”大哭,视线都被眼泪模糊的少女,身体却像是触发了某种刻在骨子里的肌肉记忆。
唰!
斯潘尼尔原本抹眼泪的右手突然如闪电般探出。
那只白金色的战术手套在空中划出一道残影,精准地扣住了艾莉丝挥舞光带的手腕。
“呜呜呜……你去死吧!!”
斯潘尼尔哭得撕心裂肺,手上的动作却狠辣得令人心惊。
她借助身高的差距,猛地向下一沉,重心极速降低,同时右脚如铁犁般铲入艾莉丝的双腿之间,脚尖狠狠扣住对方的脚后跟。
“什么?!”
艾莉丝瞳孔骤缩,根本没料到这个哭包的反击来得如此迅猛。
她试图挣脱,但那只看起来纤细的手掌却死死锁住了她的关节。
“给我……下来!”
斯潘尼尔带着哭腔怒吼,腰腹发力,整个人像是一张绷紧的弓,硬生生将比她高出一个多头的艾莉丝抡了起来!
呼——
艾莉丝失去平衡,整个人被狠狠掼向地面。
但神谕之子的队员毕竟不是弱者。
半空中,艾莉丝强行扭转腰肢,另一只手拍击地面,借力弹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被当场摔晕的下场。
两人瞬间拉开距离,再次缠斗在一起。
这一次,场面变得极其诡异。
一边是优雅高挑、操纵着光带如同舞蹈般的艾莉丝。
另一边是身高只到对方胸口、一边涕泗横流一边疯狂进攻的斯潘尼尔。
但令人震惊的是,斯潘尼尔竟然完全不落下风。
她根本不像是一个操控系选手,反而像是一个身经百战的格斗家。
面对艾莉丝密不透风的光带抽击,斯潘尼尔没有退缩。
她脚下的步伐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每一步都踩在对手攻击的死角。
侧闪、滑步、切入。
她像是一只灵活的獾,硬是挤进了长兵器的内圈。
“呜呜呜……打死你!”
斯潘尼尔哭着打出一记上勾拳,逼得艾莉丝不得不仰头后撤,紧接着她顺势转身,一记势大力沉的摆肘横扫,逼退了试图偷袭的赫克托。
那一招一式,大开大合,刚猛暴烈。
明明是那么小的身体,却打出了一种千军万马般的气势。
观赛区内。
“咦?”
原本还在心疼斯潘尼尔的星落泉坐直了身子,眼睛微微眯起,盯着屏幕上斯潘尼尔的动作。
“这动作……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星落泉喃喃自语。
那种不讲道理的切入方式,那种哪怕自己流着泪也要把对手骨头拆下来的狠劲,还有那个用肩膀硬扛攻击换取近身机会的“铁山靠”起手式……
“斯潘尼尔来自全球草根联盟,按照选手资料来看,她其实早已经签约并加入了街斗之王。”
一旁的陆竹葵分析道,手中的笔在屏幕上勾勒出斯潘尼尔的发力轨迹。
“街斗之王出来的选手,擅长使用街头格斗术是正常的,而且她来自奥林匹斯,格斗风格也有点像马伽术的变种。”
“这种风格强调实用和致残,确实和官方的流派不同。”
“不……不对。”
星落泉摇了摇头,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这绝不仅仅是街头风格那么简单。”
她的脑海中闪过一个月前那个背心大叔,“废墟狂犬”卡洛斯。
当时,为了帮她和陆竹葵解围,那个男人也是这样,用这种看似粗糙实则精密的动作对抗天上谣的长老。
那种对关节的精准把控,那种在混乱中寻找唯一一条“杀戮线”的直觉……
“那根本不是普通的混混能练出来的。”
星落泉指着屏幕中斯潘尼尔一记凶狠的上下合手,语气笃定。
“我看了一些大叔的比赛,那是大叔的动作,疯狗撕咬,这绝对不是看着视频就能学会的……”
“除非,是手把手教出来的。”
“简直不可思议!谁能想到以废线艺术家着称的斯潘尼尔选手,竟然藏着一手如此老辣的近身格斗术?!”
解说依米努的声音通过广播在观众席上空回荡,“那记沉身绊摔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由此看来,我们绝不能根据外表或刻板印象去小看uca的每一位斗士!”
赛场上,战局瞬息万变。
“大姐头!让开!”
伴随着一声怒吼,拉斯特轰然撞入战圈。
他不顾右臂粉碎性骨折的剧痛,仅用左肩硬生生顶开了正欲重新纠缠的赫克托。
与此同时,福尔克拉虽然浑身焦黑,却依然顽强地举起双枪,密集的电弧如同鞭子般抽向空中的艾莉丝,逼得她不得不回防。
有了队友的掩护,斯潘尼尔终于获得了一丝喘息之机。
那种令人窒息的悲伤感正如潮水般退去。
她胡乱抹了一把脸上混合着眼泪、鼻涕和血水的污渍,眼神重新变得凶狠而坚定。
斯潘尼尔深吸一口气,双手猛地向两侧张开。
那副来自佩伽索斯的白金手套骤然亮起刺目的辉光,指尖的导流槽嗡鸣作响。
“愿之线!”
咻咻咻——
数十道丝线从她指尖爆发,如同一张巨大的蛛网,瞬间粘附在峡谷两侧峭壁上那些摇摇欲坠的金属废料、锈蚀齿轮和断裂管道上。
斯潘尼尔就像是一个置身于垃圾场中心的指挥家。
她左手猛地向回一扯,几根丝线精准地粘在拉斯特和福尔克拉的腰间。
借助峭壁上的垃圾从高处坠落的重物势能,硬生生将两名队友“拽”回了运输车的加速光环内。
绿灯全亮!车速回升!
与此同时,她的右手向着前方那个逐渐靠近的身影狠狠挥下。
“给我砸烂那个神棍!”
轰隆隆!
峭壁两侧,数吨重的金属垃圾仿佛听到了冲锋号令,化作一场钢铁暴雨,带着呼啸的风声,铺天盖地地砸向已经逼近战圈外围的奇斯梅特。
观赛区内。
“那家伙脑子瓦特了?”
星落泉一脸不解地看着屏幕,“那家伙站在终点线动动手指就能恶心死人,干嘛还要主动凑到这么近的地方?这不是主动当靶子吗?”
“两个原因。”
陆竹葵盯着数据板上奇斯梅特那诡异的移动轨迹,沉声解释道。
“第一,虽然【神圣践行】的理论覆盖范围很大,但概率这种东西,距离越远,变量越多,控制所需的计算量就呈指数级上升。”
“想要对斯潘尼尔这种意志坚定的对手进行精确的厄运打击,他必须拉近距离以增强权重的优先级。”
“第二……”
陆竹葵顿了顿,指了指正如疯狗般撕咬防线的废铁狂想曲三人组,“他们显然低估了斯潘尼尔的近战能力和那股韧性。”
“光靠赫克托和艾莉丝,已经拖不住对面推车的步伐了,作为队长,他必须入场压制。”
峡谷之中,钢铁暴雨已至。
面对那足以将人砸成肉泥的数十个金属部件,奇斯梅特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没有闪避,只是轻轻转动了悬浮在身前的那个金色纺锤。
“命运的洪流中,总有缝隙。”
嗡。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一块锋利的钢板眼看就要切断奇斯梅特的脖子,却在最后半米处,“恰好”撞上了一只被大风卷起的塑料壳,轨迹发生了两度的微小偏转,擦着他的耳鬓飞过。
一根沉重的铁管直奔他的胸口,却因为本身材质老化,“恰好”在空中自行断裂成两截,分别从他的双肩两侧滑过。
更多细碎的螺母、齿轮,则像是长了眼睛一样,哪怕是密不透风的弹幕,也总能在奇斯梅特的身前找到那唯一的一条生路。
他就那样闲庭信步般穿过了这片致命的钢铁风暴。
数十吨金属在他身后轰然坠地,砸起漫天尘土,而他那身制服竟连一丝灰尘都未沾染。
“妈的……”
斯潘尼尔看着毫发无伤的奇斯梅特,瞳孔剧烈震颤,握着丝线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痛苦与挣扎……”
奇斯梅特已经来到了运输车的前方,轻盈地跳上了一个集装箱,居高临下地看着远处的三个对手。
“亦是,命运的一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