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份被潦草归档的辞职报告，申请人名叫林婉清，职位是心理评估师。
离职日期，恰好就在第一批sy系列受害者被“解救”之后的一个月内。
她的辞职理由语焉不详，去向一栏更是诡异地留着一片空白。
然而，真正让裴溯瞳孔收缩的，是她在职时的员工编号：l03。
l04，那个在疗养院监控死角拍到的神秘背影。
l03，一个在关键时间点凭空消失的心理医生。
这绝不是巧合。
裴溯立刻动用权限，沿着林婉清这条线深挖下去，一个尘封的项目名称浮出水面——“白塔项目”。
档案显示，林婉清正是这个项目初期心理评估方案的核心设计者之一。
白塔，这个看似圣洁的名字，第一次与阴影连接在了一起。
警方的心理评估室内，苏棠蜷缩在单人沙发上，四周的环境被刻意布置成模拟囚室的模样，冰冷、压抑。
当那段熟悉的、夹杂着错音的《致爱丽丝》通过耳机缓缓流入她耳中时，她一直努力维持的平静瞬间崩塌。
她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如同被无形的电流击中，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手臂，指甲深陷肉中。
“不是音乐……”她嘶哑地开口，声音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这是信号！是信号！每弹错一个音……每弹错一个，就要挨一针！”混乱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她想起了那个永远戴着口罩、沉默的看守偶尔的怜悯之词：“林医生听不见，所以她只能靠敲键盘的声音，来确认你们是不是还活着。”
林医生……听不见……
苏棠猛地睁开眼睛，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迸发出惊人的光亮：“林婉清！是她！她的耳朵坏了，但她的手指还记得！她用琴键代替眼睛和耳朵！”
线索在此刻交汇。
裴溯立即通过内部社保系统进行交叉比对，结果令人震惊：林婉清自基金会辞职后，七年间没有任何参保记录，仿佛人间蒸发。
但另一条线索却暴露了她的踪迹——她名下位于郊区的一处房产，每月都会收到一笔数额固定的现金汇款，汇款方是一家名为“心维科技”的公司。
工商信息显示，这是一家没有任何实际业务的空壳公司。
裴溯没有犹豫，他伪装成税务稽查人员，拨通了“心维科技”注册时留下的联系人电话。
电话接通后，背景里一片安静，裴溯用最平淡的口吻询问着常规的税务问题。
就在对方回答一个问题时，听筒里传来一阵极轻、却又极清晰的金属撞击声。
三下短促的碰撞，停顿片刻，再来两下稍长的碰撞。
裴溯的心脏猛地一跳，他不动声色地继续着对话，同时按下了录音键。
挂断电话后，他立刻将这段录音发给了周远。
几秒钟后，周远的回复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惊骇：“和l3病房那孩子描述的换药信号……一模一样。”
夜色如墨。
苏砚蹲守在郊区一栋普通居民楼对面的车里，长焦镜头稳稳地对准五楼那个亮着灯的窗户。
根据裴溯提供的信息，这里就是林婉清的藏身之所。
连续三天的观察，她已经摸清了对方的部分生活规律。
这个女人极其自律，甚至到了刻板的地步。
每晚十点，她会准时拉上窗帘，但从不关灯，仿佛屋内需要永恒的光明。
直到周三的凌晨两点十五分。
那个窗口的灯光，毫无征兆地突然熄灭。
黑暗仅仅持续了十三秒，又倏地亮起，一切恢复如常。
这诡异的十三秒，像一个写在黑夜里的密码。
苏砚调整镜头焦距，透过窗帘缝隙与窗户玻璃上的微弱倒影，她看到了那个女人。
林婉清坐在电脑前，双手在键盘上飞速敲击着什么。
那不是在打字，她的手指以一种奇特的韵律起落，精准、冷酷，像在弹奏一架无声的钢琴。
苏砚将那段指法录了下来，与错版的《致爱丽丝》音频进行比对——节奏、错音的节点，完全吻合。
她正在远程输入那段“信号”。
苏砚没有报警。
她冷静地记下了倒影中电脑主机的型号与所有可见的接口类型。
她知道，抓住林婉清一个人没用，她要的是她背后那张操控一切的网。
第二天清晨，苏砚再次潜入那栋居民楼。
她没有上楼，而是径直走向一楼的信箱区。
在属于503室的那个小小的铁盒里，一封牛皮纸信封静静地躺着，上面没有贴邮票，显然是准备投递却还未寄出。
收件人一栏，赫然写着三个字符：sy07。
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苏砚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取出信封。
她没有拆开它，而是从口袋里拿出一支便携式紫外线笔，照向信封的背面。
在紫色的光晕下，一行用特殊墨水写下的隐形小字缓缓浮现：“你逃不掉的，我们还在等你回来，做最后一次对照。”
字迹带来的寒意还未散去，苏砚的目光却被信封本身的材质吸引了。
这种牛皮纸的质感和颜色……她从物证袋里取出另一张被塑封的纸条——那是从疗养院b2房间那个男孩床下找到的。
两相比对，无论是纸张的纤维纹路，还是独特的淡黄色泽，都完全一致。
这个发现让苏砚浑身冰冷。
这说明林婉清不仅能远程操控系统，她甚至还能直接接触到疗养院内部的物资，与现役的受害者进行直接的物理通信。
指尖的触感冰冷而平滑，这薄薄的一层纸，仿佛隔开了两个世界。
苏砚的目光落在信封的边缘，那里的纤维在灯光下显出一种几乎难以察觉的毛糙。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脑中成型——这封信本身，或许比它承载的文字，隐藏着更深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