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简单的试探，虽说是以神秘男子主动收手结束。
他后退一步，拉开距离，眼中锐利的光芒并未减退。
他此刻眼中的审视掺杂了更多的惊异，惊异林墨的力量和速度。
“反应速度、临敌应变、基础擒拿还不错。”
男人声音依旧沙哑，但语气缓和了些许，“最重要的是，面对突袭，你眼神里没有慌乱，只有专注和反击的意图。这一点，很像你父亲。”
林墨缓缓收回防御姿态，刚才那电光火石的交锋虽短，却让他脊背微微渗出冷汗。
对方对时机的把握、招式的转换以及那股收发如心的控制力，都显示其境界远非刘强之流可比。
若非对方主动停手，刚才那一下，即使以他的体质硬扛，也绝不会好受。
这次的震撼比起上次遇到胡桃还要强烈，男子的整体素质和技巧都超越常人。
“现在，算是有资格听你说了？”
林墨平复呼吸，沉声问道。
男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球台边，拿起之前放在那里的半瓶水，喝了一口。
目光再次投向林墨，这次带上了更复杂的情绪。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缓缓道：
“我叫陈烈。二十年前，是你父亲林国栋在‘星门’的搭档，也是可以把后背交给对方的兄弟。”
“星门？”
林墨捕捉到这个关键词。
“你可以认为这是一个曾经存在，负责处理非常规安全事务的隐世组织。”
陈烈言简意赅，眼神中闪过一丝追忆与痛楚。
林墨刚想开口，陈烈就继续缓缓说道：
“二十年前，一次绝密任务出了叛徒，我们遭遇伏击。你父亲为了掩护重要资料和我还有其他兄弟撤离，主动引开了追兵最强的部分。”
“之后呢？”
林墨立马追问。
“从那以后，他就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陈烈眼中的悲伤更甚。
林墨的心脏重重一跳。
虽然早有预感父亲并非普通失踪，但亲耳听到这涉及特殊机密与生死搏杀的往事，依然感到一股寒意和沉重。
陈烈继续道：
“这些年，我一直在暗中调查，寻找当年的线索和那个叛徒。”
“几个月前，我查到一点微弱的痕迹，似乎与莞城这边有些关联。但我身份敏感，目标太大，直接深入调查容易惊动可能潜伏的敌人。”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就在这时，我发现本地这个叫刘强的混混，因为眼红你家境变化，正在处心积虑找你麻烦，甚至阴差阳错把你兄弟李俊弄了进去。我顺水推舟，通过一些不易追查的渠道，稍微‘点拨’了一下刘强，让他觉得把你逼回莞城，或许能捞到更多好处。”
“所以，李俊出事，是你推动的？”
林墨眼神一冷。
“不。”
陈烈断然摇头，“李俊被那伙混混围堵、失手伤人的事，是刘强自己蠢，借题发挥想勒索你家，与我无关。我只是发现这件事后，觉得可以加以利用，让‘林墨回到莞城’这个消息，更快、更自然地传出去，看看能不能引出些别的反应。我的本意并非伤害无辜，更没让刘强下那么重的手。这件事，我利用了形势，对你兄弟确有牵连，我认。”
他语气坦然，带着一丝歉意，但并不虚伪。
“我需要一个‘动静’，一个能让我在暗处观察，看看当年那些魑魅魍魉会不会因此冒头的‘动静’。你，林国栋的儿子，突然回到莞城，并且开始追查旧事，就是最好的动静。”
陈烈看着林墨，“今晚我来，一是亲眼确认你的身份和能力，刚才那几下，够了。二也是给你一个警告，或者说，选择。”
他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
“追查‘星门’旧事，寻找你父亲的下落，这条路布满荆棘，黑暗深处藏着我们当年都没能完全铲除的敌人。他们心狠手辣，行事毫无底线。你虽然身手不凡，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现在收手，带着你母亲离开，过安稳日子，或许还来得及。你父亲如果还在，他最希望的也一定是这个。”
林墨沉默了片刻，目光与陈烈对视，没有丝毫退缩：
“如果我选择继续呢？”
陈烈似乎早已料到他的回答，叹了口气，从怀里贴身口袋取出两样东西。
一样是一张塑封好的泛黄照片，上面是两个穿着旧式作训服的年轻人，勾肩搭背，笑容灿烂，背景是一片模糊的山野。
其中一个，正是年轻时的林国栋，眉眼间依稀有林墨的影子。
另一个，是年轻时的陈烈，脸上还没有那道疤，眼神明亮。
另一样，是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微型存储卡。
“照片留个念想。这个，”
陈烈将存储卡递给林墨，“里面有一些我整理的非核心资料，关于‘星门’的模糊架构、当年任务的一些边缘信息，以及我查到的、可能与莞城有关的那个模糊线索的加密数据。密码是你父亲的生日。怎么处理，查不查，由你决定。”
他深深看了林墨一眼，那眼神如同老友嘱托：
“李俊的事，我会处理干净，很快他就能出来，算是我的一点补偿。以后……自己小心。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或者发现了关键线索，可以试着用这个方式联系我。”
他说了一个极其隐晦的联系方法。
“记住，”
陈烈最后说道，“当你开始深入，你就不仅是在寻找父亲，也可能在揭开一个隐秘而又危险的事件。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停留，如同来时一样突兀，身影一晃，便从台球室的后门悄然消失，融入外面的夜色之中。
台球室里恢复了寂静，只剩林墨一人站在灯光下。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照片和那枚冰冷的存储卡，父亲灿烂的笑容仿佛穿透了二十年的时光。
陈烈的话如同重锤，敲打在他的心头。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选择的道路，将再也无法回头。
他不仅仅要找回父亲，或许，还要面对一段被尘封的、充满血与火的往事。
而这一切，都始于这个自称陈烈的、父亲昔日的战友。
调整好思绪，林墨便将两样东西揣进兜里，缓缓走出台球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