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时间如白驹过隙，仓促得让人来不及细细琢磨，便已悄然滑过指尖。
天空像是被一块浸透了墨汁的绒布紧紧笼罩，阴沉得不见一丝光亮，厚重的乌云层层叠叠地堆砌在天际，像是一群蓄势待发的猛兽，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下方这片看似平静的土地。风卷着尘土，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掠过荒芜的旷野，掠过据点周围斑驳的围墙，也掠过每一个人紧绷的神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仿佛连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滞涩感，任谁都能嗅出其中潜藏的不平静——那是山雨欲来前的窒息，是风暴将至时的预兆。
武禅早早便站在了据点外的空地上，一身玄色劲装衬得他身形挺拔如松。他微微眯着眼，目光投向远方那条被乌云笼罩的小路，眼神里没有丝毫的迷茫，只有一片沉静的坚定。他知道，黑袍人今日定会前来。这场为期三天的“考虑”，从来都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抉择，而是一场无声的博弈。从黑袍人第一次现身，抛出混沌教派那惊世骇俗的橄榄枝时，他就明白，自己已经被卷入了一场足以颠覆整个世界格局的漩涡之中。
他的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指节却在不经意间微微收紧，掌心沁出的薄汗，无声地泄露了他内心的警惕。据点的门虚掩着，隐约能看到里面影影绰绰的人影，那是他的同伴们，一个个都屏息凝神，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
林羽就站在武禅身侧不远的地方，他同样是一身利落的装束，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他的目光不时扫过武禅的侧脸，又迅速落回远方的小路，双拳紧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惨白的颜色。他的心跳比平日里快了几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箭在弦上的紧张。他太清楚黑袍人的来历了——混沌教派，一个在暗处蛰伏了不知多少年的神秘组织，行事诡谲狠辣，所过之处，往往伴随着无尽的混乱与杀戮。这样的存在，主动找上门来，绝不可能带着善意。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了无数倍，沉重地压在众人的心头。风势渐渐大了起来，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飘向空中，又无力地坠落。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黑影，缓缓地从远处的暮色中走来。
那道身影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他依旧穿着那件宽大的黑袍，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冷硬的下颌。黑袍的下摆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与周围的昏暗融为一体，仿佛他本就是这黑暗的一部分。他没有刻意释放气息，却自带一股无形的威压，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
走到距离武禅数丈远的地方，黑袍人缓缓站定。他没有抬头，却仿佛能穿透那片阴影，精准地锁定武禅的身影。那双隐藏在帽檐下的眼睛，此刻定然是锐利如炬的，像是两把淬了冰的匕首，直刺人心。
“武禅，三天时间已到，你考虑得如何？”
低沉沙哑的声音，像是从锈蚀的铁器中挤出来的一般，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阴冷，在空旷的旷野上响起，竟隐隐透着几分回响。这声音不高，却像是一块石头，猛地砸进了众人平静的心底，激起层层涟漪。
武禅的神色依旧平静，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看不出丝毫波澜。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神经已经绷到了极致，每一根弦都在警惕着黑袍人可能出现的任何异动。他微微皱了皱眉，眉心拢起一道浅浅的沟壑，语气不疾不徐，缓缓说道：“贵派的计划如此宏大，牵涉之广，影响之深，远超想象，我自然要慎重考虑。只是，我对贵派的真正实力，以及这计划背后的具体细节，仍有诸多疑虑，未解之处甚多。”
他的话语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有直接拒绝，也没有贸然应承，而是将问题抛了回去。他太清楚，面对混沌教派这样的庞然大物，任何轻率的决定，都可能带来灭顶之灾。他需要时间，需要更多的信息，更需要摸清对方的底牌。
黑袍人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有此一说，闻言之后，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那笑声里，带着几分不屑，几分嘲讽，还有几分难以掩饰的狂热。他向前迈出一步，仅仅是这一步，周围的空气便骤然一紧，一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如同潮水般向四周蔓延开来。那股气息，阴冷而霸道，带着一种漠视一切的狂妄，仿佛天地间的万物，在他眼中都不过是可以随意摆弄的棋子。
“哼，我们混沌教派，旨在打破这腐朽的现有世界秩序，重建一个真正‘自由’的世界。”黑袍人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里面的狂热之色愈发明显，“在我们的世界里，没有规矩的束缚，没有强弱的划分，人人皆可随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事，不受任何世俗的桎梏，不受任何强权的压迫！”
“自由”二字，被他咬得极重，像是蕴含着某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武禅的心猛地一凛，像是被一道冰冷的闪电劈中。他敏锐地察觉到，黑袍人口中的“自由”，与他所追求的“自由”，有着天壤之别。他想要建立的新秩序，是在规则之下的公平公正，是让弱者有立足之地，强者有约束之规的和平世界。而黑袍人所说的“自由”，却是一种摒弃一切规则的放纵，是一种毫无底线的混乱。这样的“自由”，不过是强者肆意践踏弱者的遮羞布，是野心家挑起纷争的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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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种理念，从根本上就是背道而驰的，是水火不容的。
武禅的面色依旧平静，心中却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他不动声色地看着黑袍人，目光深邃如渊，缓缓问道：“这‘自由’听起来确实美好，令人心动。可世间万物，皆有其度，若无规矩加以约束，这般随心所欲的‘自由’，如何保证不会陷入无休无止的混乱？届时，强者横行霸道，弱者任人宰割，这难道就是贵派想要的结果？”
他的问题，一针见血，直刺要害。
黑袍人听到“混乱”二字，眼中陡然闪过一丝近乎癫狂的狂热。他猛地抬起头，帽檐下的阴影中，隐约能看到一双闪烁着异样光芒的眼睛，像是两团燃烧的鬼火。他向前又逼近一步，那股压迫感愈发浓重，连周围的风都仿佛停滞了。
“混乱？”黑袍人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甚至带着几分推崇，“只有经历混乱，才能迎来真正的自由！不破不立，不塞不流！现有的秩序，看似稳固，实则早已腐朽不堪，不过是强者对弱者的压迫，是掌权者对底层人的剥削！那些所谓的规则，不过是用来束缚弱者的枷锁，是用来维护强者利益的工具！我们要做的，就是打破这一切，撕碎这虚伪的枷锁，让这个世界，回归最原始的本真！”
他的话语，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刀子，割裂了平静的表象，将那隐藏在秩序之下的黑暗，赤裸裸地暴露出来。这番话，若是说给那些受尽压迫、满心怨怼的人听，恐怕会瞬间点燃他们心中的怒火，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投身于混沌教派的麾下。
武禅的心中，却没有丝毫的动摇。他知道，黑袍人所说的，不过是蛊惑人心的谎言。所谓的“回归本真”，不过是制造更大的灾难。他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心中飞速地思索着应对之策。他知道，现在绝不能与黑袍人彻底撕破脸，对方的实力深不可测，背后的混沌教派更是虎视眈眈，一旦决裂，恐怕会立刻招来灭顶之灾。
权衡再三，武禅表面上依旧摆出一副不置可否的模样，语气带着几分迟疑，缓缓说道：“阁下所言，确实有几分道理。这世间的规则，的确存在诸多不公之处。但此事关乎天下苍生，关乎亿万黎民的性命安危，绝非儿戏，我还需更多时间去理解，去消化，还望阁下能够体谅。”
他的话语，带着几分妥协，几分退让，却又牢牢地守住了底线。
就在此时，站在一旁的林羽，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观察着黑袍人。从黑袍人出现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从未离开过对方的一举一动。他知道，武禅正在与黑袍人周旋，而他需要做的，就是捕捉对方任何一丝一毫的破绽。
此刻，当黑袍人慷慨激昂地宣扬着混沌教派的“伟大”计划时，林羽敏锐地注意到，黑袍人的右手，正不自觉地微微颤抖着。那颤抖很细微，若不仔细观察，几乎难以察觉。但林羽的目光何等锐利，他清楚地看到，黑袍人的手指，在袖管下轻轻蜷缩，又缓缓张开，反复数次，像是在极力压抑着某种汹涌的情绪。
是激动？是紧张？还是心虚？
林羽心中一动，一个念头飞快地闪过脑海——这或许是个关键线索。黑袍人看似胸有成竹，看似狂热自信，可这细微的颤抖，却像是一层薄薄的窗户纸，隐隐透出了他内心深处的不安。或许，混沌教派的计划，并非如他所说的那般天衣无缝；或许，他们此刻的处境，也并非如表面那般从容。
林羽不敢有丝毫的怠慢，也不敢做出任何引人注目的动作。他只是不着痕迹地侧过身，用眼角的余光瞥了武禅一眼，然后，极其轻微地碰了碰武禅的手臂。那触碰很轻，像是一阵风拂过，却带着清晰的暗示。
武禅何等敏锐，几乎在林羽的手指碰到他手臂的瞬间，他就明白了林羽的意思。他的目光依旧落在黑袍人身上，眼神却微微一闪，心中已然了然。他知道，林羽一定是发现了什么破绽。
于是，武禅顺着林羽的暗示，继续开口，语气依旧带着几分迟疑和探究：“我听闻贵派实力强大，势力遍布天下，麾下更是高手如云，只是不知，这强大的实力，具体体现在哪些方面？贵派口中的混沌之力，又究竟有着怎样的威力？若能多了解一些，我心中也好有个底，也能更快做出决定，不至于如此犹豫不决。”
他这番话，看似是在追问，实则是在试探。他想要从黑袍人的口中，套出更多关于混沌教派的信息，想要摸清对方的实力底线。
黑袍人听到这话，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他的身体微微一顿，那股狂热的气息，似乎也淡了几分。显然，武禅的这个问题，触碰到了他的底线。混沌教派的实力，乃是他们最大的底牌，岂能轻易向外人透露？
他沉默了片刻，帽檐下的目光闪烁不定，似乎在权衡着利弊。是继续用花言巧语搪塞，还是透露一些无关痛痒的信息，稳住武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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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后，黑袍人似乎做出了决定。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却少了几分狂热，多了几分凝重：“我们教派掌握着神秘的混沌之力，这股力量，乃是天地初开之时便已存在的本源之力，蕴含着无穷无尽的威能，足以颠覆一切，足以摧毁这世间的任何壁垒。”
“混沌之力”武禅在心中默念着这四个字，心脏猛地一沉。他深知，能够被称为“本源之力”的力量，绝非寻常。这股力量，若是真如黑袍人所说的那般强大，一旦被心怀不轨之人掌控，后果不堪设想。那将是整个世界的灾难，是亿万生灵的浩劫。
但他依旧保持着镇定，脸上甚至露出了几分恰到好处的动容。他微微颔首，语气带着几分惊叹，又带着几分怀疑：“如此强大的力量，确实令人心动。只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阁下所言，虽然震撼人心，但我终究未曾亲眼见识过这混沌之力的威力。若不能验证阁下所言是否属实，我实在难以安心做出决定。”
他的话，再次将了黑袍人一军。
黑袍人的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来。帽檐下的阴影，似乎都变得更加浓重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武禅这是在故意拖延时间，是在故意试探他的底线。一股不耐烦的情绪，如同火苗般，在他的心底迅速升腾起来。
“武禅，你莫要得寸进尺！”黑袍人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我们给你机会，是看在你有些能力，是看在你或许能成为我们助力的份上。别以为，我们真的离不开你！”
他的话语，像是冰冷的刀锋，直刺人心。那股无形的压迫感，也在瞬间变得凌厉起来，仿佛下一秒，就会化作实质性的攻击。
武禅心中的警惕，瞬间提升到了极致。但他脸上却露出了一副无奈的神色，摊了摊手，语气诚恳：“阁下莫要误会，我绝无冒犯之意。只是此事关乎重大，不仅关乎我个人的命运，更关乎无数人的生死存亡，我不得不谨慎。还望阁下能够再给我一些时间，容我仔细思量。”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却寸步不让。
黑袍人死死地盯着武禅，目光锐利如刀，似乎想要看穿他的伪装，看穿他的内心。两人对视着，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仿佛只要有一点火星，就会瞬间引爆。
良久，黑袍人终于冷哼一声，转过身，不再看武禅。那声冷哼里，带着浓浓的警告，带着不甘的愤怒。
“好，我再给你一次机会。”黑袍人的声音从背影传来，冰冷刺骨，“但你最好尽快做出决定，否则，后果自负！”
话音落下，黑袍人的身影猛地一闪，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融入了身后的黑暗之中。不过眨眼之间，那道身影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旷野上，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一群心有余悸的人。
武禅望着黑袍人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眉心的沟壑，深得仿佛能夹住一枚钉子。他的眼神里，满是凝重，满是忧虑。
林羽快步走到他的身边，脸上带着担忧之色，忍不住开口问道：“武哥，这混沌教派看来来者不善，他们的计划太过疯狂，我们该怎么办？”
武禅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吸入肺腑，带着冰冷的寒意，让他混乱的思绪，瞬间清醒了几分。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那些面露忧色的同伴，声音低沉却坚定：“这混沌教派的计划，是建立在无数人的尸骨之上的，是彻头彻尾的灾难。我们绝不能与之合作，绝不能让他们的阴谋得逞。但他们的实力深不可测，我们对他们的了解，还太少太少，现在绝不是硬碰硬的时候，我们还需小心应对。”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羽的身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林羽，你立刻动身，尽快暗中通知龙组和修仙联盟，将混沌教派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知他们，让他们立刻提高警惕，严防混沌教派的介入。此事事关重大，万万不可泄露半点风声。”
林羽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坚定：“武哥放心，我这就去办，一定不会出任何差错！”
话音落下，林羽不再迟疑，转身便朝着据点的后方飞奔而去。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围墙之后，只留下一串急促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武禅站在原地，依旧望着黑袍人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风卷着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黑袍人的离去，不是结束，而是更汹涌的风暴的前奏。
一场席卷天下的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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