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九点二十五分。
青云集团交易室。
空气凝固得象块铁板。
几十个交易员坐在计算机前,连大气都不敢喘。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主屏幕上那根即将跳动的分时在线。
【天霸矿业】。
罗森站在屏幕前,双手抱胸,脸色铁青。
他一夜没睡。
眼窝深陷,布满了红血丝。
他做了无数遍推演,跑了上百个数据模型。
所有的结果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但他现在,却背负着公司数亿的资金,和一个近乎疯狂的魔鬼,站在了所有技术指标的对立面。
这是他职业生涯中,最荒唐,也是最耻辱的一天。
“老板。”
罗森转过身,看着那个正悠闲地坐在沙发上品茶的年轻人。
做着最后的挣扎。
“还有五分钟开盘。”
“现在平仓,还来得及。”
“我们的损失,可以控制在三百万以内。”
“三百万,买个教训,不亏。”
李青云放下茶杯,抬头看了他一眼。
“罗森。”
“你知道一个合格的狙击手,最重要的素质是什么吗?”
罗森愣了一下,不知道老板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是……精准?”
“不。”
李青云摇了摇头。
“是耐心。”
“在扣动扳机前,哪怕目标在自己面前跳舞,也要象块石头一样,纹丝不动。”
“因为他知道,子弹只有一颗。”
“开枪的机会,也只有一次。”
李青云站起身,走到罗森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现在,风还没来。”
“耐心点,看戏。”
……
九点三十分。
开盘。
“轰!”
仿佛一声无声的巨响。
天霸矿业的股价,在集合竞价的基础上,再次向上跳空。
高开高走!
一根巨大的阳线,拔地而起!
交易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屏幕右下角,那个代表着“浮动亏损”的数字,瞬间从绿色变成了刺眼的红色。
开盘不到一分钟,一千八百万,没了。
罗森的身体晃了一下,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完了……”
他喃喃自语。
这是典型的逼空行情!
是庄家在利用拉高股价的方式,把所有做空的对手活活逼死!
“老板!是陷阱!”
罗森的声音都在颤斗。
“陈天霸发现我们了!”
“他在故意拉高股价,想把我们逼上绝路!”
“平仓!必须立刻平仓!”
“不然等股价再涨几个点,我们就连裤衩都没了!”
李青云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根还在向上攀升的红线。
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
省城,天霸矿业总部。
顶层办公室里,烟雾缭 ?。
陈天霸穿着一身真丝睡袍,脚下踩着鳄鱼皮拖鞋。
正对着电话,发出野兽般的狂笑。
“哈哈哈哈!”
“李青云那个小畜生!他还真敢做空我?”
“不知死活的东西!”
“给我拉!”
他对着电话那头的操盘手咆哮。
“用公司的备用金,不计成本地往上拉!”
“我要让他知道,在老子的地盘,谁才是爷!”
“我要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的钱,是怎么变成一堆炮灰的!”
“拉到涨停!今天就给老子拉到涨停!”
……
青云集团交易室。
数字每跳动一下,都象一把重锤,狠狠砸在罗森的心脏上。
他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湿透,紧紧贴在后背上。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这个年轻人,终究还是太年轻了。
他以为自己是神,结果只是个鲁莽的赌徒。
“老板……”
罗森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求您了,平吧。”
“再不平,咱们就真的要上天台了。”
李青云终于有了动作。
他转过身,看向罗森。
脸上,没有预想中的惊慌失措。
只有一丝……
淡淡的失望。
“罗森。”
“这就是你从华尔街学回来的东西?”
“涨了七个点,就把你吓成这样?”
“你的胆子,还不如我爹那个在菜市场收保护费的兄弟。”
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罗森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这不是胆子的问题!这是专业!”
“这是科学!”
“科学?”
李青云笑了。
“在资本市场,钱,才是唯一的科学。”
他走到交易台前,拿起对讲机。
对着里面所有的交易员,下达了一个让罗森几乎昏厥的命令。
“都给我听好了。”
“所有账户。”
“继续加仓。”
“做空。”
“有多少,加多少。”
“把我们的备用金,全部打光。”
疯了。
这个男人彻底疯了。
不仅不止损,还要逆势加仓?
这是嫌死得不够快吗?
罗森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在地上。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青云集团破产清算,李青云跳楼的画面。
交易员们面面相觑,不敢动手。
“执行命令。”
李青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交易员们打了个寒颤,咬着牙,把手指放在了键盘上。
一笔笔新的空单,像飞蛾扑火一样,砸进了那片红色的火海里。
……
下午两点。
天霸矿业的股价,在资金的强行拉动下,已经无限接近涨停。
青云集团的账户上,浮动亏损已经突破了一个亿。
罗森已经麻木了。
他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屏幕。
象是在等待一场早已注定的死刑。
整个交易室,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李青云。
他依然站在那里,看着窗外。
嘴里,甚至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
“叮咚。”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从李青云的手机上载来。
那是一条国际新闻的推送。
他看了一眼。
笑了。
“风。”
“来了。”
他转过身,看着屏幕上那根几乎顶到天花板的红线。
象是在看一个死人。
……
几乎在同一时间。
澳洲,必和必拓公司总部。
紧急新闻发布会。
发言人神色凝重地宣布:
“因公司旗下最大铁矿区发生特大安全事故,自即日起,暂停对华一切铁矿石出口。”
“复工时间,待定。”
消息一出。
全球哗然。
国际期货市场上,铁矿石价格,瞬间闪崩。
一泻千里。
……
青云集团交易室。
那根坚挺了一天的红色阳线,在两点零一分。
突然。
拐头了。
没有任何征兆。
没有任何缓冲。
象是一架被击落的飞机,以一个近乎垂直的角度,一头扎了下来。
0-……
不过短短三分钟。
从天堂到地狱。
屏幕右下角的那个数字,疯狂地跳动着。
从刺眼的红色,变成了令人心醉的绿色。
罗森的眼珠子,差点从眼框里瞪出来。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扑到屏幕前。
死死地盯着那根绿得发亮的瀑布线。
“这……这不可能……”
“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李青云走到他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语气平淡。
“没什么。”
“就是起风了而已。”
“我说过。”
“在风口上,猪都能飞起来。”
“但风停了。”
“摔死的,也是猪。”
罗森回头,看着李青云。
看着那张年轻、斯文,却如同神魔一般的脸。
“扑通”一声。
双腿一软。
跪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