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国际”的揭牌仪式刚结束。
后台。
化妆间里一片狼借。
满地的彩带还没来得及扫。
“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
并没有等里面的人回应,门就被推开了。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夹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满脸堆笑。
腰弯得恰到好处。
“李董,李总,恭喜恭喜啊!”
李青云正在解袖扣,回头看了一眼。
认得。
市委秘书长,张秘书。
那个平日里眼高于顶,连正眼都不瞧李家一眼的人物。
今天,却笑得象朵花。
“张大秘?”
李建成还穿着那身发布会上的西装,大大咧咧地坐在沙发上。
“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稀客啊。”
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还有几分以前混江湖留下的痞气。
张秘书也不恼。
他快步上前,双手递过一张烫金的大红色请柬。
“李董说笑了。”
“今晚,市里在临海饭店举办‘千禧年慈善晚宴’。”
“市长特意嘱咐我,一定要把请柬送到二位手上。”
“市长说了,青云国际是临海的明星企业,这种善事,缺了谁也不能缺了李家。”
捧杀。
赤裸裸的捧杀。
李青云接过请柬,打开。
金粉有些刺眼。
他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慈善晚宴?”
“好听点叫慈善,难听点,不就是让我们掏钱吗?”
张秘书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打了个哈哈。
“李总真幽默。”
“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嘛。”
“这也是企业树立形象的好机会。”
“行。”
李青云合上请柬,随手扔在化妆台上。
“告诉市长。”
“我们准时到。”
……
临海饭店。
这是临海市最老牌的五星级酒店。
没有暴发户式的金碧辉煌,只有沉淀了百年的低调奢华。
今晚。
这里豪车云集。
但不是那种咋咋呼呼的跑车,而是清一色的黑色轿车。
车牌号一个比一个吓人。
李建成的奥迪a6停在门口。
车门打开。
一条穿着黑色西裤的腿迈了出来。
紧接着。
是李建成那张写满了“不自在”的脸。
他扯了扯脖子上的领结,一脸的痛苦面具。
“妈的。”
“这洋鬼子的衣服,是人穿的吗?”
他身上穿着一套燕尾服。
为了配合今晚的场合,李青云特意让人送来的。
可惜。
李建成那虎背熊腰的身板,把燕尾服撑得鼓鼓囊囊。
不象绅士。
倒象是一头被五花大绑的黑熊。
“爸,忍忍。”
李青云从另一侧落车,帮父亲整理了一下勒得死紧的领口。
他自己则是一身得体的黑色晚礼服。
身姿挺拔,气质儒雅。
站在那里,就是一道风景。
“这哪里是吃饭,这是受刑!”
李建成嘟囔着,想掏烟,却发现这衣服连个兜都没有。
更郁闷了。
“走吧。”
李青云挽住父亲的骼膊。
“今晚这场戏,咱们得演全套。”
父子俩迈步走进宴会厅。
水晶吊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轻柔的钢琴曲在空气中流淌。
宴会厅里,已经站满了人。
男的西装革履,女的珠光宝气。
他们手里端着红酒杯,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声音很轻。
动作很优雅。
透着一股子所谓的“上流社会”的矜持。
当李家父子走进来的那一刻。
原本和谐的气氛,突然出现了一丝凝滞。
就象是一滴墨水,滴进了一杯清水里。
无数道目光投射过来。
审视。
玩味。
还有……
毫不掩饰的鄙夷。
“哟,这不是李大头吗?”
不远处,一个端着红酒杯的中年胖子,故意提高了嗓门。
他是做纺织起家的,算是临海的“老钱”。
平日里最看不起李建成这种靠拳头起家的暴发户。
“穿上燕尾服,还真象那么回事。”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马戏团跑出来的狗熊呢。”
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声。
虽然刻意压低了,但那股子嘲讽的味道,怎么也遮不住。
“你说什么?!”
李建成火了。
眼珠子一瞪,那股子悍匪气势瞬间爆发。
他撸起袖子就要冲过去。
“老子今天把你头拧下来当球踢!”
“爸。”
一只手,稳稳地按住了他的肩膀。
李青云。
他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眼神却冷得象冰。
“别冲动。”
“这里是慈善晚宴,不是菜市场。”
“可是……”
李建成气得胸口起伏。
“这帮孙子,嘴太臭!”
“让他们说。”
李青云凑到父亲耳边,声音低沉。
“现在叫得越欢,一会儿脸被打得越响。”
“爸,你记住。”
“我们今天来,不是来跟他们吵架的。”
“我们是来……”
“买这帮人的脸的。”
李建成愣了一下。
看着儿子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心里的火气莫明其妙地消了一半。
他深吸一口气,狠狠瞪了那个胖子一眼。
“行。”
“听你的。”
“老子忍了。”
父子俩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即使是在角落里,那些异样的目光依然如影随形。
“现在的门坎真是越来越低了。”
“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了。”
“一身的鱼腥味,也不怕脏了这地毯。”
窃窃私语声不断钻进耳朵里。
李建成捏着酒杯的手,指节泛白。
他这辈子,最恨别人看不起他。
以前谁敢这么看他,早被他砍进医院了。
但现在。
为了儿子,为了洗白。
他得忍。
李青云神色自若地抿了一口香槟。
仿佛那些嘲讽根本不存在。
他在等。
等一个机会。
一个能让这帮自诩高贵的“上流人士”,彻底闭嘴的机会。
“各位来宾,晚上好!”
终于。
随着一阵激昂的音乐声。
临海市市长,微笑着走上了主席台。
全场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换上了一副躬敬、谦卑的面孔。
刚才那种刻薄和傲慢,瞬间消失不见。
变脸之快,令人咋舌。
“今天,我们相聚在这里,是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
市长的声音洪亮,充满感染力。
“为了我们临海市贫困山区的孩子们。”
“为了让他们能坐在宽敞明亮的教室里读书。”
“为了给他们一个未来。”
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讲后。
重头戏来了。
募捐环节。
也是这帮沃尓沃们,互相攀比、展示实力的名利场。
“下面,拍卖开始!”
“第一件拍品,是着名书法家……”
拍卖师的话音刚落。
李青云放下了酒杯。
他伸手。
在桌子底下,握住了父亲那只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斗的大手。
用力握紧。
“爸。”
李青云转过头,看着李建成。
镜片后的目光,燃烧着一种疯狂的火焰。
“准备好了吗?”
“该我们上场表演了。”
李建成感受着儿子手掌传来的力量。
心里的憋屈,突然化作了一股豪情。
他挺直了腰杆。
象是一头准备出笼的猛虎。
咧嘴一笑。
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早就准备好了。”
“儿子,你说怎么干。”
“老子今天。”
“就拿钱。”
“砸死这帮狗眼看人低的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