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海国际机场。
天阴沉沉的。
空气里憋着一场大雨,闷得让人透不过气。
自动门向两侧滑开。
李青云迈步走出到达大厅。
身后跟着提着公文包、一脸春风得意的罗森。
这一趟南下北上,罗森觉得自己简直是在见证历史。
两个未来的互联网巨头,现在都成了老板打工仔。
他走路都带飘的。
“老板,这回咱们可谓是满载而归啊!”
“等这几个项目一公布,青云国际的估值起码得翻倍……”
罗森正滔滔不绝。
李青云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的目光,穿过接机的人群,定格在不远处的一根柱子旁。
那里蹲着一个人。
穿着保安制服,虎背熊腰,脚边已经扔了一地的烟头。
赵山河。
这位平日里没心没肺、除了打架就是睡觉的安保部长。
此刻却象是一只被霜打了的茄子。
眉头紧锁,一脸的焦躁。
看见李青云出来,赵山河猛地把手里的烟头掐灭。
快步冲了过来。
“少爷!”
声音有些哑。
没有往日那种见到老板的兴奋劲儿。
李青云推了推眼镜。
心头那种不好的预感,落实了。
“出事了?”
他问。
简简单单三个字。
赵山河看了一眼旁边的罗森,欲言又止。
“说。”
李青云没避讳。
“是……红姐。”
赵山河咬了咬牙,低声说道。
“‘红粉佳人’出事了。”
李青云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红粉佳人。
那是叶红鱼的命根子。
也是李家在临海市消息最灵通的情报站。
更重要的是。
叶红鱼对他有恩,对他爹有情。
那是自己人。
“怎么回事?”
李青云一边往停车场走,一边问。
脚步很快。
带起一阵冷风。
“被人整了。”
赵山河跟在后面,气得直喘粗气。
“这半个月,您不在家。”
“那帮穿制服的,跟约好了似的,天天去店里‘光顾’。”
“今天查消防,明天查卫生,后天查治安。”
“一查就是一整晚。”
“把灯全打开,把音乐关了,让客人们拿着身份证站成一排,挨个核对。”
“哪怕查不出毛病,也要在里面耗着。”
赵山河捏紧了拳头。
“那是夜总会啊!是寻欢作乐的地方!”
“这帮人往那一杵,跟门神似的。”
“谁还敢来?”
“不到半个月,客人全跑光了。”
“服务员也被吓跑了一大半。”
“现在店里……比脸都干净。”
李青云停在车前。
拉开车门的手,顿住了。
“软刀子杀人。”
他冷笑一声。
“红姐呢?”
“她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也没告诉我爸?”
赵山河叹了口气,帮李青云拉开车门。
“红姐那脾气,您又不是不知道。”
“倔。”
“她说您在外面干大事,是去跟大老板谈生意的。”
“不想拿这种‘烂事’烦您。”
“至于大哥……”
赵山河挠了挠头。
“红姐更不让说了。”
“她说大哥现在是‘良心企业家’,是拿了市长奖杯的人。”
“要是为了一个夜总会,去跟那些穿制服的硬刚。”
“那就是给大哥脸上抹黑。”
“那是把大哥往火坑里推。”
“所以……”
“她就一个人扛着。”
“哪怕赔光了底裤,也要把这口气咽下去。”
“砰!”
李青云重重地关上车门。
坐在后座上。
车厢里气压低得可怕。
罗森坐在副驾驶,大气都不敢出。
他跟了李青云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老板露出这种表情。
不是愤怒。
是一种极度的……阴森。
象是一条被触碰到逆鳞的毒蛇。
正在吐着信子,查找下口的脖颈。
“呵。”
李青云突然笑了。
他摘下眼镜,从口袋里掏出方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
“好一个‘烂事’。”
“好一个‘抹黑’。”
“红姐啊红姐,你倒是替我们李家想得周全。”
他把眼镜重新戴上。
镜片后的目光,如刀锋般锐利。
“山鸡。”
“谁干的?”
赵山河发动车子,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
“查清楚了。”
“带头的,是文化局的一个支队长。”
“但背后有人。”
“那个支队长以前跟红姐没过节,甚至还来捧过场。”
“这次突然翻脸,象是……接了死命令。”
“而且。”
赵山河顿了顿。
“我听道上的兄弟说,有人放了话。”
“就是要搞垮‘红粉佳人’。”
“就是要让红姐……在临海混不下去。”
李青云靠在椅背上。
手指轻轻敲击着真皮扶手。
“哒、哒、哒。”
节奏缓慢。
却象是某种倒计时。
“有意思。”
“真有意思。”
李青云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我前脚刚给临海市捐了一个亿。”
“拿着市长发的奖杯。”
“成了全城的‘大善人’。”
“后脚。”
“就有人敢动我的人?”
“这是在打我的脸啊。”
“而且是……”
“把我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那一个亿的捐款。
不仅仅是慈善。
那是一张护身符。
是一张投名状。
更是李家在临海市地位的像征。
现在。
有人无视这张护身符,直接把手伸到了李家的后院。
这已经不是商业竞争了。
这是挑衅。
是对权力的挑衅。
“老板,回公司吗?”
罗森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大哥还在公司等着给您接风呢。”
李青云没理他。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
晚上八点。
正是夜生活刚刚开始的时候。
也是那些魑魅魍魉,出没的时候。
“不回公司。”
李青云的声音很轻。
“也不回家。”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的领口。
把那条从深圳带回来的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去红粉佳人。”
“现在。”
“马上。”
赵山河一脚油门踩到底。
奥迪车发出一声咆哮,像头黑豹一样冲了出去。
“少爷,咱们去干啥?”
“讲道理?”
李青云看着窗外越来越近的霓虹灯。
那片曾经繁华的红灯区,此刻却显得有些箫条。
特别是那块“红粉佳人”的招牌。
一半的灯都灭了。
象是一个被打肿了脸的女人,在夜色中哭泣。
“讲道理?”
李青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斯文。
且败类。
“不。”
“我去看看。”
“到底是哪路神仙。”
“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顺便。”
“教教他。”
“在临海。”
“死字,怎么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