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飞看着温雅满脸狐疑地站在原地,随后转身走向餐桌,给她盛了一碗汤,动作娴熟自然,仿佛这已经是他习以为常的事。
他微微抬了抬头,示意温雅坐下,说道:“坐,吃饭,我说过了,这里房价便宜。”
他语气平淡,仿佛这就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日常场景。
其实,他早就查到温雅现在住的房子,也清楚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想到这姑娘为了省钱居然能住在这样的地方,他不禁在心里暗自感叹,温雅啊温雅,你还真是拼了。
温雅!!!
她在心里默念着,真觉得这京飞牛掰啊!
可再怎么说房价便宜,也不至于成双成对地买吧?
京飞这一举动,既是为了能更接近温雅,也是出于对她安全和生活环境的考虑,只是他向来不喜欢解释太多。
温雅犹犹豫豫地坐下,目光落在面前那一小碗豆芽豆腐汤上。汤面上漂浮着几根翠绿的葱花,豆芽饱满鲜嫩,豆腐白白嫩嫩,里面还有切得均匀粗细的瘦肉丝,看着就很有食欲。
她不禁稀奇道:“这是你做的?”
眼神中满是惊讶,在她印象里,像京飞这样身份的人,怎么会亲自下厨。
京飞见状,挑了挑眉,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调侃的语气说道:“呵,看吧看吧,这才是真正的你,怎么,暴露了身份,也不怕我了?”
他看着温雅,仿佛透过她,看到了六年前那个充满活力的小姑娘。
那时候的温雅,天真烂漫,对世界充满好奇,而如今,虽然多了几分成熟和内敛,但偶尔流露出的小脾气,还是让他觉得熟悉又亲切。
温雅听了这话,心里有些不服气,撸了撸袖子,一副豁出去的样子说道:“我都道歉了,你到底要怎样?要不你说出来解决方法,给我一痛快?”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长袖 t 恤,搭配着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这样的打扮显得极为居家休闲,她是真的没想在京飞面前刻意打扮一点。
此刻的她,就像一只炸了毛的猫儿,气势汹汹却又透着一股可爱。
京飞看着她那白皙的小胳膊,心里想着,这样的小胳膊能干什么呢?
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他伸手递给她一把勺子,说道:“快吃饭吧!”
温雅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的勺子和汤,心里充满了警惕,这人是不是想害她?她实在摸不透京飞的心思。
京飞似乎看出了她的疑虑,不禁笑道:“都用亚麻籽油做的,尝尝味道,放心,杀猪前也要先贴秋膘,不着急。”
他的语气依旧带着几分玩世不恭,说话也毫不留情,嘴巴坏得让人忍不住想怼他。
温雅在心里腹诽,人长得这么好,嘴巴怎么这么坏,张嘴就把笋都夺完了……
但闻着那诱人的汤香,她实在忍不住了,懒得再理京飞,伸手接过勺子,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汤。
“很好吃。”
温雅忍不住脱口而出,这是她的真心话,这汤的味道真的很不错,这个真心喷不了一点儿。
京飞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满足,说道:“那多吃点,待会儿算账的时候有力气。”
他低醇的声线带着几分疏懒,莫名有种缱绻的意味,仿佛在和温雅开着一个玩笑。其实,他做的这些菜都是精心挑选的,对温雅的身体很有好处。
温雅听了,一边腹诽着京飞的毒舌,一边默默地往嘴里塞煎鸡蛋。心里想着,说得对,吃饱了才有力气和他对抗,绝不能在气势上输给他。
京飞静静地坐在一旁,目光始终落在温雅身上,看着她吃饭的模样。
温雅的小嘴有节奏地蠕动着,每咀嚼一下,腮帮子便会微微鼓起,像是一只正在储存食物的小仓鼠,可爱至极,让京飞心底涌起一股冲动,特想伸手捏一下那圆润的腮帮子。
他细细打量着温雅,心中满是疑惑,觉得自己有些看不透这个女孩。
她年纪轻轻,却仿佛背负着重重生活的压力。被父亲逼着卖房,即便已经参加工作,却还四处兼职,好不容易毕业了,又帮着谢凌看房子。
明明对花生过敏,却从未向旁人提及,仿佛生怕给别人带来麻烦,就这般小心翼翼地活着。
而且,她还有因车祸引发的恐慌症,这在她日常的一些细微举动中偶尔会有所流露。
然而,最让京飞担忧的,是近期她做的那场手术。
其实,京飞本无意探究温雅的隐私,只是那天他偶然来到温雅住处,医院的病历就那么显眼地放在鞋柜上,他想不看都不行。
看着病历上的诊断和手术记录,他的心猛地揪了起来。
再想想家里那个妹妹京艺娆,不过是肠胃炎住院,就闹得人尽皆知,还借机从他这里要了好几个名牌包当作安慰品。
可温雅去做了个手术,谢凌似乎都对此一无所知。
京飞一想到前几天自己差点忍不住伤到她,就一阵后怕,万一当时她的身体因为手术还很虚弱,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温雅吃完了饭,轻轻放下碗筷,刚想问京飞关于她行李箱的事。
京飞便突然起身,神色变得认真起来:“来,我们谈谈。”
温雅心中一紧,默默起身跟了过去,坐在沙发边缘,刻意与京飞保持着两米远的距离。
她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微微有些紧张地说道:“吃过早餐了,房租我不要了,给我行李箱,我马上搬走,不碍您的眼。”
她心想,只要能拿回自己的行李箱,离开这个充满尴尬与复杂情绪的地方,一切就都结束了。
京飞却没有直接回应她的话,而是忽然开口问道:“你一个月工资多少钱?”
温雅听到这个问题,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吕媛媛跟她说起的如今社会的一些现象。
现在的男性,只相亲还没正式交往呢,就各种绕着弯打听女方的收入、父母的经济状况,还有有无退休医保等等。
但她觉得京飞问这个问题,应该只是单纯的好奇,毕竟以京飞的身份地位,绝不是出于那些世俗的考量。
只是,一想到自己挣得那点工资,在京飞这样的人眼中,根本就不够看的,她便有些犹豫,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她微微低下头,思索片刻后,轻声说道:“也没多少,够自己生活而已。”
她不想在京飞面前过多提及自己微薄的收入,那会让她觉得有些难堪,仿佛自己的生活在他面前被一览无余,毫无尊严可言。
温雅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每月除去房租、水电费、交通费以及日常的饮食开销等各种费用支出,能剩下三千多点,银行卡里也没多少钱,你想要多少?”
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丝无奈,毕竟这就是她目前真实的经济状况。
京飞听后,不禁微微一滞,下意识地问道:“怎么这么少?”
他实在有些难以理解,在他的认知里,即便刚毕业,也不至于收入如此微薄。
温雅差点没忍住翻个白眼,心中暗自腹诽,竟然还嫌弃她工资低,她刚从学校毕业不久,又没有什么深厚的背景和丰富的经验,还能拿多少呢?
于是没好气地回应道:“这还是托了您的福,要不是在你们的项目遇到车祸,从而直接转正,我的工资仅够吃饭,恐怕连房子都租不起。”
想起那段经历,温雅心中五味杂陈,那场车祸虽然给她带来了伤痛,但也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她的工作境遇。
京飞微微歪头,继续问道:“那你就住谢凌的房子?”
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似乎想要弄清楚温雅和谢凌之间的关系。
温雅下意识地握紧拳头,解释道:“没白住,我帮他打扫卫生,暂时借住而已。”
她可不想让京飞误会她和谢凌之间有什么不恰当的关系。
京飞又抛出一个问题:“我们见过很多次面,为什么不说你是那个温雅?”
他实在不明白,温雅为什么一直隐瞒自己的身份。
“京总,初次见面的场合是商务场合,怎么和您这位大人物说?”
温雅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嘲,在那种严肃且等级分明的商务场合,她觉得自己根本没有合适的机会表明身份。
“后来单独见面呢?你也没说?”
京飞不依不饶,继续追问。
温雅缓缓抬起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怅然。
她轻声说道:“我不敢,你太过威严,甚至对我有些厌恶,感觉说了你也不会在意,还会说我攀炎附势。”
想起过往与京飞接触时他那冷峻的神情,温雅心中就有些发怵。
京飞自觉自己不至于干出这种事,便倚靠着沙发,饶有兴致地听她继续说下去,像是在听她编造故事一般,还故意问道:“怎么可能,你说说我怎么威严了?还厌恶?”
温雅微微低下头,紧张地捏捏手指头,轻声道:“城南胡同,私人会所。”
京飞微微皱眉,手指不自觉地轻轻敲在膝盖上,陷入了思索之中,试图回忆起温雅所说的场景。
温雅见状,连忙提示道:“那天闷热,是一个和机器人有关的主题 party,你可能不记得,有一个服务员差点摔在你身上,被你训斥了?”
她努力描述着细节,希望能唤起京飞的记忆。
京飞的手指突然停住,他终于想起来了。
那天去参加 party,一进门,就有个打扮成机械姬模样的女孩突然摔进他怀里,还顺势拽住了他的裤子。
他早就对这种女孩用假摔来引起他注意的手段习以为常,所以下意识地就推开了她,好像,当时还说了些不太好听的话。
京飞坐直了身子,有些惊讶地问道:“那人是你?”
他实在没想到,那个让他有些厌烦的女孩竟然就是温雅。
温雅轻轻点点头,那段经历她记忆犹新,尤其记得京飞那时居高临下的冷漠态度。
“还有。”
温雅咬了咬嘴唇,继续说道。
京飞目光紧紧地看着她,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话。
温雅用力捏着手指,仿佛下了很大决心般说道:“那天晚上下雨,我打车,结果上错了车,没等我下车就遇到你,然后……”
温雅说到这里,突然不说话了,想起那天因为淋雨而得了感冒,难受了好几天,心中就一阵委屈。
京飞听着温雅的描述,脑海中瞬间仿佛有一群草泥马飞奔而过。
他身边向来不缺美女以各种理由投怀送抱,坐错车这种招数更是屡见不鲜,所以当时他才会态度恶劣,直接赶她下车。
难怪他那次会梦到温雅,梦里她瞪着湿漉漉的大眼睛,仰头看着他,眼圈红红的,满是委屈和悲伤,原来潜意识在提示她是相识已久的旧人啊!
安静的房间里,空气仿佛都凝固着一丝压抑。
京飞眉头紧锁,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之前的场景,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叮嘱让李锐去调查那个服务员,各种细节都交代得明明白白。
可如今事实摆在眼前,显然调查结果出了岔子,根本不是那个服务员。
“他记得让李锐查那个服务员了啊!不是她。”
京飞忍不住低声嘟囔,声音里满是懊恼与无奈。
京飞烦躁地摁着额头,重重地叹了口气,心里想着:算了,李锐向来不怎么靠谱,做事总是马马虎虎,指望他能把事情办得滴水不漏,还真是……
一旁的温雅小心翼翼地抬眼,偷偷观察着京飞的表情。
只见他面色阴沉,眼神中透露出显而易见的不耐烦,看到京飞那副似乎有些烦躁不安的模样后,不禁心生怯意。
温雅见状,心里 “咯噔” 一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吓得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原本到嘴边的话也被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京飞此刻心里也在暗自思忖,怪不得后来温雅对他的态度变得如此冷淡,换做是任何人,在这种混乱且被人误解的情况下,心里都不会觉得好过。
可他真不是故意要让温雅受委屈的,当时自己也是被事情搅得心烦意乱,才会忽略了她的感受。
沉默片刻后,京飞缓缓抬起头,目光看向温雅,嘴唇微微颤抖,轻声却又清晰地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温雅原本低垂着头,听到这突如其来的三个字,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怀疑是不是耳朵出了问题。
她猛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京飞,眼神中充满了惊愕与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