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他们为难你了?”小琴见她神色不对,立刻站起身,一副要过去理论的架势。
护士赶紧拉住她胳膊,压低声音:“没事……就是那位霍总气场太强,我有点发怵。反正他们明天就出院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小琴望向病房的方向,不甘地咬住嘴唇。最后,她颓然坐回椅子上,把脸埋进臂弯里,肩头微微抽动。
护士轻轻拍着她的背:“别难过了……”她虽无法完全体会失去至交的痛楚,却也能感受到那份沉重。寂静的夜里,只有压抑的啜泣声和一下一下的轻拍。
病房里,寒酥的烧渐渐退了。他睁开眼,看见雪白的天花板和输液架,才意识到自己在医院。侧过头,霍言诏正伏在床边浅眠,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
寒酥动了动嘴唇,喉咙却像被砂纸磨过般刺痛。这细微的声响立刻惊醒了霍言诏。
“醒了?”霍言诏抬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又贴了贴自己的,“嗯,退了。”他的声音里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却满是安心。
“又让你担心了……”寒酥喉咙像被砂纸剌过,嘶哑得厉害,短短几个字都说得艰难。
“别说傻话。”霍言诏起身倒了杯温水,小心地扶他坐起,将杯子递到他唇边,“先喝点水。要上洗手间吗?”
温水润过喉咙,刺痛稍缓。寒酥摇摇头,这才感觉到全身像是被拆过一遍般酸痛。霍言诏帮他调整好靠枕,问道:“还有哪儿不舒服?医生说是着了凉——是不是在哪儿吹了冷风?”
寒酥想起昨日小饭馆里,自己正坐在空调风口下。“嗯……是吹了会儿,没想到这么不经吹。”
“天热时反而容易得空调病。便利里有时也藏着隐患。”霍言诏看着他手背上留置的针头,顺着输液管望去,瓶中药水只剩浅浅一层底。
他按下呼叫铃。片刻后,小琴面无表情地走进来,利落地拔了针,转身就要离开——她怕自己多待一秒,会忍不住质问眼前这个人。
“护士,”霍言诏叫住她,“麻烦再量一次体温。”
小琴从口袋里掏出体温计,直接塞给寒酥,没有任何交代。寒酥拿着那根玻璃管,有些无措地看向霍言诏。
霍言诏眉头微蹙,接过体温计,仔细地帮寒酥夹在腋下。“五分钟后取出来。”他转向小琴,语气平静却带着审视,“你是新来的护士?”
这所医院的医护人员向来细致负责,鲜少有这般冷淡的。
小琴低下头,手指在身侧悄悄攥紧。寒酥轻轻拉了拉霍言诏的袖口:“算了,值夜班本就辛苦,我这儿也不是什么急症。”
小琴抬起眼,正对上寒酥温和的目光——那里面没有责怪,反而带着体谅。她心头莫名一涩,嘴唇动了动,低声道:“我……等会儿再来。”说完,脚步有些仓促地退了出去。
留下两人面面相觑。
“你之前……是不是得罪她了?”寒酥小声问,“她好像特别不待见你。”
“我什么也没做。”霍言诏想起先前那个匆匆离开的护士,难道是自己不经意间吓到了人,连累同事也对他心生排斥?
“家里不是有医生吗?怎么还来医院?”寒酥拍了拍床边,示意他坐下。
“正好休假了。当时情况急,我和李叔只能先送你来医院。”霍言诏看了眼窗外泛白的天色,掩口打了个哈欠,“后来稳定些,我让李叔先回去休息了。白天要是你还不好,他再来替我的班。”
寒酥看着他眼下的倦色,轻声道:“上来躺会儿吧,离上班还有几个小时,多少睡一下。”
“这床窄,不挤你了。”霍言诏看了眼时间,正要提醒取体温计,小琴却像幽灵般再次出现在门口。
“时间到了,我来收体温计。”
寒酥取出体温计递给她。小琴对着光仔细看了看,语气平板地报出数字:“三十七度五,还有点低烧。白天注意观察,饮食清淡。有任何不适及时反馈。”
“谢谢。”寒酥点头。
“不用。”小琴飞快地应道,目光却落在霍言诏脸上,欲言又止。
“有话想说?”霍言诏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视线。
小琴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她迎上霍言诏的目光,声音微微发颤:
“霍先生……您还记得一个叫顾欣怡的女孩吗?”
霍言诏眉头微皱:“什么意思?”
“呵……您果然不记得了。”小琴扯了扯嘴角,笑意里带着苦涩与讽刺,“可怜她为您丢了性命,您却连她的名字都想不起来。真是可笑。”
“你在胡说什么?”霍言诏第一时间转头看向寒酥,摇头道,“我不认识这个人。”
寒酥轻轻握住他的手,低声道:“我知道。”他看向小琴,语气依旧平和,“这位姑娘,你这话从何说起?若是有何难处,不妨直说,我们能帮的会尽力。”
小琴看着寒酥,又看向霍言诏,眼底掠过一丝轻蔑:“我一个小护士能有什么难处?不过是……替我的朋友不值罢了。”
“所以你就因为私心,对病人敷衍怠慢?”霍言诏的声音冷了下来,“你的领导知道你是这样的医护吗?”
小琴的手指紧紧掐进掌心:“您要投诉便投诉吧。大不了……我不干了。”
“姑娘,何必说气话。”寒酥缓声道,“你说的名字,我们确实知道一位同名同姓的人。但据我们所知,顾欣怡小姐如今在国外发展得很好,不仅创立了自己的公司,更成了顾家的掌舵人。你为她抱不平,究竟是何缘故?”
小琴瞳孔一缩:“不可能!她明明已经……死了十年了!怎么可能在国外?”她的声音激动起来,“你们当真以为有钱有势,就能一手遮天、颠倒黑白吗?”
霍言诏站起身。他本就身形挺拔,此刻站在小琴面前,更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有钱有势是罪过吗?”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张口闭口便是‘仇富’的姿态,你这是想解决问题的态度?你若真想说清楚,就把前因后果原原本本道来。若不想说,就请离开——我爱人需要休息。”
他没耐心在这里纠缠无谓的旧怨。
小琴脑中一片混乱。看霍言诏的态度,他显然不愿多提。可若今天不说,恐怕再也不会有机会……
内心挣扎片刻,她忽然走到门边,轻轻关上了病房的门。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渗进来,在空气中划出几道微尘浮动的光柱。关门声落下后,房间里陷入一种奇特的安静。
小琴转过身,走回病床前。她的声音低了下来,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叫朱小琴,是顾欣怡的朋友。”
她顿了顿,像是需要积攒勇气。
“顾欣怡和顾欣瑶……是双胞胎姐妹。但欣怡出生时身体不好,加上她们的父亲有些迷信,听信了‘双胞胎会折损家运’的说法,就把欣怡送到了乡下老家。”
“我们在乡下一起长大,是无话不说的好朋友。就这样一直到她十五岁……顾家才把她接回去。”
小琴的声音渐渐发涩:“可是在乡下待了太久,她没见过世面,刚回家时总是怯生生的,举止也带着土气……顾家人不喜欢她,连佣人都瞧不起她。她心里苦闷,只能偷偷打电话跟我哭诉。”
晨光渐渐明亮,落在她微微发红的眼眶上。
“大概过了一年多……她羞怯又兴奋地告诉我,她喜欢上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