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酥盘膝坐在床上，默运内力几个周天。待收功时，周身出了一层薄汗，热度已全然退去，整个人神清气爽。反观霍言诏，一夜未得安眠，眼下泛着淡青，神色间透着掩不住的倦意。
“我们现在回去吧？”寒酥提议，“上午休息几个时辰，下午再去公司处理公务？”
霍言诏摇摇头，又掩口打了个哈欠：“不睡了。回去换身衣服直接去公司。这几天积压的事多，不少决策等着处理。”他顿了顿，想起什么，“对了，实习的岗位已经安排好了，下周开始，家里的女佣可以轮流过去。
你也别担心会打乱公司节奏——不全是为了你。有些岗位的人员确实待得太久，需要动一动。公司也需要新鲜血液。能者上，庸者下，这是霍氏的准则。”
高薪厚禄，从来不是白拿的。
寒酥了然点头，掀被下床：“那便走吧。”
办理出院手续后，两人打车返回南山别墅。刚到门口，便遇见正欲出门的李叔。
“哎哟，怎么这就回来了？”李叔见着他们，赶忙迎上来，“少夫人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我都好了，李叔。”寒酥微微一笑，“您这是要出门？”
“正打算给你们送早餐呢。”李叔提了提手中的多层保温食盒，目光落在霍言诏脸上，满是心疼，“少爷一宿没合眼吧？吃了早餐再歇会儿？少夫人今天也请个假，在家好好休养一日。”
“不必了，我刚入职就请假，不妥。”寒酥温声婉拒。
“李叔，麻烦帮我磨杯咖啡。我们先上楼洗漱。”霍言诏牵起寒酥的手，径直往屋里走去。
待二人梳洗完毕下楼，餐厅长桌上已摆好了早餐。李叔正细心布菜：“少夫人，这是熬出米油的小米粥，还有您爱吃的水晶虾饺、蟹黄汤包。再配些清炒时蔬，爽口。”
他又将另一份餐食推向霍言诏：“少爷，您的咖啡。先喝点燕麦粥垫垫胃，这是八分熟的荷包蛋，还有按您吩咐准备的减脂牛肉餐。”
霍言诏颔首坐下。
寒酥看看自己面前丰盛的碗碟，又瞧瞧霍言诏盘子里那寥寥几块牛肉和清水煮蔬菜，不禁疑惑：“你就吃这么点儿？牛肉才拳头大，能饱吗？”
霍言诏轻咳一声：“最近在减脂，得控制饮食。”
“减脂？”寒酥不解。
李叔在一旁乐呵呵解释：“少夫人，少爷这是在减肥呢。”
寒酥挑起眉梢，上下打量着霍言诏——肩宽腰窄，身形挺拔，分明半点不胖。“你又不胖，减什么肥？”
霍言诏的手不动声色地虚按了按腹部。他的八块腹肌……如今已模糊成一片。虽未有赘肉，但肌理到底松软了些。男人没有清晰的腹肌线条，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塑形。穿衣服好看。”他随口搪塞。
寒酥狐疑地瞅着他，总觉得这理由不尽不实，却也不再追问：“嗯……若实在减不下来，我可以帮你。”
霍言诏眼睛微亮：“怎么帮？”是他想的那种“帮助”吗？
寒酥转了转手腕，一派认真：“我可以教你一套拳法，每日练上两遍，强身健体不在话下。”
霍言诏：“……再说吧。”果然不能指望太多。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见霍言诏神色间似有些失望，寒酥愈发困惑。这人如今的心思，真是越来越难琢磨了。“你若有何难处，只管同我说，千万别客气。能帮的，我绝不推辞。”
霍言诏心口更堵了，狠狠咬了一口淡而无味的牛肉：“嗯。”
寒酥美滋滋地享用早餐，虾饺鲜甜，汤包汁丰，每一口都是满足。再看霍言诏咀嚼着那干柴般的牛肉，神情肃穆如临大敌，寒酥都替他难受——好不容易养起来的肉，偏要折腾掉，这时代的审美，他实在难以理解。
饭后，二人各自出门。平凡一日，在公务与琐事中悄然流过。
下午，霍言诏订好了前往京市的机票。寒酥收到出票短信，立刻发消息询问。
小小酥糖：怎么只有我的？你的呢？
霍：每个号码只会收到本人的票务信息。我的在这儿。己的机票截图]
寒酥松了口气，原来只是虚惊一场。想到明日便要乘坐飞机，心底不由升起几分期待——上次乘直升机是深夜，且当时心绪纷乱，无暇欣赏。
这一回，定要好好看看云层之上的风景。
霍：这次要带“霜降”吗？南风他们明天跟我们同班飞机。可以顺便问他，特殊物品托运有哪些流程，免得临时忙乱。
小小酥糖：带着吧。总觉得此次京市之行，不会太平。
霍：别多想，一切有我。
小小酥糖：嗯，知道了。
霍言诏事务繁忙，未再多聊。寒酥熄灭屏幕，起身去了萧南风办公室。
推门而入，只见萧南风几乎被淹没在如山堆积的卷宗之后，只露出半个头顶。寒酥叩了叩门板，萧南风头也未抬：“进。”
“在找什么？”
萧南风这才从纸堆里抬起脸，揉了揉酸胀的后颈：“历年卷宗。想看看能不能挖出些有用的线索。总不能一直被动等对方出手。”他端起手边凉透的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滋味让他眉头紧皱，却也清醒了几分，“找我有事？”
寒酥将目光从那些泛黄的档案上收回：“明天去京市，我想带着‘霜降’，不知该走什么流程？”
“哦，对，我刚也收到言诏的消息，票已经订好了。”萧南风拉开抽屉，取出一张表格递过去，“把这个填好，交给谢遥就行，后续他会处理。”
寒酥接过来细看。表格上方是姓名、身份证号、联系方式等基本信息，下方则罗列了数种特殊物品的图示与名称，只需在对应项打勾即可。他一眼便看到了“霜降”的简笔图案。
“这表格是新设计的。局里配发的都是制式武器，只有你的‘霜降’是特例。为了方便管理，就专门做了这个。”萧南风嘴角微扬，带了点调侃，“怎么样？昨天那顿饭，他们没白吃吧？”
寒酥立刻会意——这是同事们为行他方便，特意添设的。“嗯，考虑得很周到。下次再请他们。”
“可别！”萧南风连忙摆手，笑意却更深了，“偶尔一次是情分，多了队伍就不好带了。”他顿了顿，转而问道，“昨天那家小饭馆，你看到了吧？”
寒酥点头。谢遥带他去时并未避嫌，他只觉得是寻常照顾亲戚生意，并未深想。
“那是谢遥的亲姐姐开的，”萧南风的声音低了些，“也是我们一位故去同事的遗孀。家里还有两个孩子和老人要照顾……大家平日用工作餐，都尽量去那儿，能帮衬一点是一点。”
寒酥心头一震。
原来那氤氲着家常烟火气的小店背后，藏着这样一段沉静而温柔的情义。鉴察局这些人，冷硬的外壳下，包裹着的原是这般滚烫的肝胆。
“我明白了。”他将表格仔细折好，收进口袋，“那家的卤鸭腿味道很不错，下次我还想试试别的。”
萧南风轻笑，这家伙一点就透，他倒是没想过让寒酥如何，只是昨天谢遥把人带去，总要解释一下，免得弄出误会就不好了。
他顺着寒酥的话道：“除了卤菜，炒菜也很不错，锅气很足，现在能吃到锅气的炒菜已经不多了，等从京市回来，局里出资，正式给你开一个迎新会。”
寒酥漾起笑意，“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