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小组带着设备和发现的摄像头离开了。
办公室重新恢复安静。
凌曜重新坐回椅子，身体深陷进去，指尖有节奏地轻敲着扶手。
太顺了。
从抑制剂仓库被炸，到他意识到内部有鬼，再到邢渊精准点出杂志油渍，最后技术部高效地找出这枚摄像头
邢渊是那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的人吗？用一个如此容易被发现的探头，只为了证明一个无关痛痒的挑衅？
目的是什么？
为了让他相信内鬼就在后勤或者清洁人员之中？
为了让他将所有的调查精力耗费在底层人员的筛查上？
不，不对。
如果只是为了误导，方法有很多，没必要用这种风险不低、收益不明的方式。
除非这个摄像头本身，就是为了被发现的。
凌曜敲击扶手的动作骤然停止。
他坐起身，联通内部通讯，
“科烬。”
“名单。”凌曜言简意赅，没有任何寒暄。
通讯那头沉默了一秒，似乎没跟上他的跳跃思维，但科烬还是很快回应，语气依旧硬邦邦：“什么名单？”
“所有能接触到‘清水湾’行动，以及有关抑制剂流程的名单，”凌曜语速极快，“范围限定在高层，或者他们的核心副官，立刻整理给我。”
科烬倒抽一口冷气，即使隔着通讯器也能感受到他的震惊：“你怀疑…高层？凌曜！这名单牵扯太大了！没有证据”
“立刻去办。”
科烬在那头沉默了几秒，显然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对凌曜判断的信任占据了上风：“…明白了，我马上去办。”
结束和科烬的通话，凌曜没有丝毫停顿，直接接通了高部长的专线。
通讯很快被接通，那边传来高部长冷静无波的声音：“凌曜？”
“部长，”凌曜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语调，但内容却毫不含糊，“邢渊的看守等级需要提升至最高级。”
高部长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细微的惊讶，“理由？他现在应该还在药物控制下。”
“药物控制效果正在减弱。而且，他可能在暗中与内鬼联系，”凌曜快速汇报，“最高级隔离是必要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显然在权衡。
“批准。”高部长最终开口，语气果断，“一小时内完成转移和部署。凌曜，我要你确保，这不是开玩笑。”
“明白。”凌曜应道。
第19章 转移
高部长的转移命令下达后，距离具体执行还有一小段流程和时间。在这段间隙里，凌曜并没有如常对邢渊进行审讯。
前一天晚上熬夜分析高层名单、推演各种可能性，几乎榨干了他本就吝于动用的精力。此刻，他连一根手指头都懒得动。
于是，在邢渊被正式转移前的最后一次“常规”审讯时段，凌曜推开审讯室的金属门，脚步虚浮，眼下的乌青比平时更重几分。
他慢吞吞地拉开椅子，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然后一屁股坐了下去。
旁边的叶迁已经准备好了记录板，紧张地看着他，等待指令。
凌曜把手里的档案板和那本该死的杂志随手往桌上一扔。
接着
在邢渊略带错愕的注视下，凌曜就像被无形的狙击枪命中了一样，毫无征兆地、整个人“噗通”一下直接趴倒在了冰冷的审讯桌上，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几乎是脑袋接触桌面的瞬间，均匀而轻微的鼾声就响了起来。
他睡着了。
真的睡着了。
叶迁：“？？？”我上次那么困还是在高中。
邢渊：“”
叶迁拿着电子笔，整个人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邢渊最初的错愕过后，嘴角开始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他看着那个毫无形象趴着睡觉的身影，觉得荒谬又好笑，甚至冲淡了些许被束缚和即将被转移的不快。
这家伙…真是每一次都能出乎他的意料。
他就这么看着凌曜睡觉，看了足足十分钟。审讯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凌曜轻浅的呼吸声和空调运行的微弱噪音。
叶迁如坐针毡，记录板上的光标一闪一闪，一个字都没打出来。
最终，邢渊似乎觉得无聊了，或者说，他觉得看凌曜睡觉比被审讯有意思多了。
他甚至还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点的姿势，然后也闭上了眼睛。
于是，当科烬黑着脸推门进来，准备通知转移流程开始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诡异的画面：
凌曜趴在桌子上睡得正香，甚至可能还在流口水。
邢渊闭目养神，姿态悠闲。
叶迁和看守一脸生无可恋，不知所措。
科烬的额角青筋猛地跳了几下。
他大步走过去，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在凌曜面前的桌子上。
“凌曜！”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凌曜猛地惊醒，茫然地抬头：“…嗯？下班了？”
科烬的表情终于又从“全世界欠他钱”变成了“全世界炸了他家祖坟”。
凌曜眨巴了几下眼睛，终于看清了眼前的科烬和当下的环境，以及对面正用一种极其愉悦的眼神看着他的邢渊。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了揉眼睛，慢吞吞地开始收拾他的东西，嘴里还嘟囔着：“…哦，那下班了。”
科烬强忍着怒火，压低声音：“转移流程准备好了！”
“知道了知道了，”凌曜把东西塞回口袋，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那就移交呗，辛苦了各位。”
他像是完全没看到邢渊那充满兴味的目光，晃晃悠悠地就率先朝门外走去，经过科烬身边时还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啦，吃饭去，饿死了。”
凌曜离开后，跟随着科烬进来的，是四名身着全黑制服、面无表情的安全局精英看守。
他们的出现瞬间驱散了之前那片刻松弛的氛围，行动迅捷而沉默，如同设定好程序的冰冷机器，目标明确地直接走向被束缚在椅子上的邢渊。
邢渊眼底那丝因凌曜方才举动而产生的玩味笑意尚未完全消散，看到这突如其来的阵仗，眉梢动了一下。
但他脸上那因药物而刻意维持的虚弱姿态却未曾改变。
没有一句解释，没有一句废话。
两名看守一左一右，动作精准而粗暴地解除将他死死固定在审讯椅上的束缚带。
另外两人则一前一后，在他脱离椅子的瞬间，架住了他的双臂。
他们的力量很大，完全不容反抗，极其专业。
邢渊的身体依旧配合地表现出无力与顺从，任由他们摆布，但肌肉深处那正在悄然复苏对抗着药效的力量，让他必须克制住下意识反抗的冲动。
现在不是时候。
然后，他被半架半拖地带离了这间熟悉的审讯室，穿过冰冷的走廊，走向安全局内部那些更为隐秘、看守也严密得多的区域。
邢渊的眼神在这一过程中彻底冷了下来，如同结冰的湖面。
他认得这地方，安全局最高级别的隔离监狱，一个旨在从物理上完全剥夺罪犯与外界交流的地方。
凌曜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要快，也要狠得多。直接跳过了所有中间步骤上了最终手段。
他被带入一个绝对隔音、光线可控的狭小空间，看守们确认所有设备运行正常，然后退了出去。
世界瞬间陷入一片绝对的，令人窒息的黑暗与寂静之中，甚至连自己的心跳声都能听清楚。
邢渊索性懒得装了，收起最后一丝笑意，只剩下纯粹的冰冷，以及一丝被激起的兴奋感。
凌曜。
他果然没看错人。
直接、果断、狠辣，完全不受误导，甚至能瞬间反向利用他的布局，并用最极端的方式做出回应。
弃卒保车？他确实有这个意图。
吸引火力，争取时间，也能顺便测试一下凌曜的反应。
最重要的是，能借此机会巧妙地提醒一下那个“车”。
最好的结果是凌曜陷入内部排查的泥潭，最差的结果也不过是像现在这样，被提前送入这座绝对隔离的监狱。
但是，也并非全无好处。
至少，这里绝对安静，绝对“安全”，不会再有那些烦人的监控和窥探。
他可以好好地想一想
想一想凌曜那敏锐得可怕的洞察力，想一想他散漫下的锋利刀刃，想一想他发现自己“小动作”时那冰冷平静的眼神
邢渊在绝对的黑暗中，近乎扭曲地勾起了嘴角。
外面的风波，不会因为他的暂时“沉默”而停止，他的人，不会让他等太久。
第20章 盯梢
处理完初步的布控和名单审核，窗外已是华灯初上。
凌曜像一滩液态猫一样从椅子里滑出来，伸了个巨大的懒腰，他眯着眼看了一眼墙上的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