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舒书挂断电话，胸口还在因为刚才的怒火而不断起伏。
站在一旁的贺征，已经彻底看懵了。
他断断续续地听到了舒书报警时说的话。
什么“特大命案”，什么“186人”，每一个词都让他心惊肉跳，但他完全无法理解其中的含义。
“舒书，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他终于忍不住开口追问。
听到贺征的声音，舒书才想起他还在旁边。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严肃又郑重的眼神看着贺征。
“贺医生，我现在没办法跟你解释清楚。等警察来了，你或许就明白了。”
舒书心里总觉得不对劲，感觉有很多事情防不胜防。
既然知道了贺征的牛奶有问题，那就没必要瞒着他，哪怕会被怀疑，也得提醒一二，免得误伤。
“贺医生，你听我说，从现在开始，千万不要吃食堂的任何饭菜，更不要喝你办公室桌上的那瓶牛奶！”舒书坚定地说道。
贺征彻底愣住了。
刚才舒书的言行举止处处透着诡异，笃定他桌上就有一瓶牛奶的样子，更是让他感到匪夷所思。
她怎么会知道自己桌上有牛奶？
他还是刚看信息才知道老刘怕自己没去食堂吃饭，饿肚子才放下的，除了他，没人知道才对……
一个理性的声音在他脑中告诉他，这一切都太荒谬了。
可另一个声音却在提醒他，眼前这个女孩，他认识了这么久，她不是一个会无理取闹，信口开河的人。
尤其是舒书此刻通红的双眼，那里面满是焦急和恐惧，却又无比坚定。
这绝对不是在演戏！
最终，出于对舒书人品的信任，压倒了所有的不解。
贺征点了点头，沉声道：“好，我信你。”
贺征的话，让舒书松了口气。
等他们两人快步赶到医院食堂门口时，舒书就看到程绍谦已经带着三名便衣队员等在那里了。
一看见程绍谦，舒书那颗七上八下的心，总算找到了落点。
程绍谦这人行事果决，有他在，场面总归是能控制住的。
她小跑上前，刚要开口：“程警官……”
话音未落，就被程绍谦那眼神里混杂着好奇，审视以及探究的眼神给钉在原地。
此时，程绍谦的内心远比他的表情要复杂。
接到指挥中心电话，说舒书指名道姓要找他时，他就预感有大事要发生。
可当接线员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语气复述“那个女孩说市中心医院将发生特大投毒案，波及近两百条人命”时，程绍谦的第一反应仍是荒谬。
但经过了邵院士的事情以及后续羚瑞集团的两起事件……
一桩桩一件件，都在提醒他，舒书的话绝不能当成玩笑。
最终，他压下所有疑虑，第一时间带人赶到了食堂门口。
程绍谦的气场实在太强了，那如同鹰隼般的目光牢牢锁着舒书，让她没来由地一阵心慌。
空气仿佛凝固了，谁也没有再开口。
但这死寂只持续了十几秒，舒书就猛然惊醒。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间只剩下不到五分钟了！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吼，直视程绍谦的目光，快速说道：
“程警官，时间紧急！”
“我相信你们也了解情况，有人在医院食堂的饭菜里下了毒！这事情需要尽快解决！”
她的话音未落，目光已经扫向了食堂内部。
十个打饭窗口前都排起了长龙，人头攒动，摩肩接踵。
她甚至能看见，在窗口后方，一个专门用于外送的打包局域旁，也站着好几个准备将饭菜配送到各个病区的员工。
站在程绍谦身后的几名便衣警察，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
没有上级命令，没有正式文书，仅凭一个女孩的三言两语就封锁一家大型医院的食堂……
这在程序上完全站不住脚。
况且，食堂里有这么多人，一旦执行，恐怕会引起大家的愤怒和恐慌。
人群一旦乱起来，就凭他们几个警员可维持不了秩序。
站在程绍谦右侧的卢朗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为难：
“程队，这……没有证据，我们这么做……”
程绍谦：“听她的。”
卢朗话还没说完，就被程绍谦的一句话打断了。
程绍谦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出其中的不容拒绝。
他心头掠过一丝烦躁，不是针对舒书，而是针对这种完全脱离他掌控，只能凭直觉行事的局面。
但他的直觉告诉他，必须信她。
队长已经发话了，其他几名警员也立刻收起了所有疑虑，神情一肃。
程绍谦的目光重新落回舒书身上，带着一丝探寻：“舒小姐，你说，接下来怎么做？”
程绍谦自然有自己的行动方案，但舒书对这类“事件”似乎有着超乎寻常的洞察力，他想听听她的看法。
这句话让其他警员都惊讶地看向了程绍谦。
这简直颠复了他们对自家队长的认知。
程队办案，向来是说一不二，他们只需要执行命令。
现在，他竟然在询问一个外行女孩的意见。
接下来怎么做？
其实，舒书的脑子也快成一团乱麻了。
但那186具冰冷尸体整齐排列在医院停车场的画面，让她脊背发寒，也逼着她的大脑飞速运转。
“程警官，你们必须立刻叫停所有窗口，同时控制住病房外送的出口，绝对不能让任何饭菜离开食堂的范围！”
程绍谦点点头，这和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他刚想下令，就听见身后的食堂里传来一阵骚动。
11:55了，一号窗口的玻璃门“唰”一声被拉了上去，开饭了！
“行动！”
程绍谦低吼一声，所有人都往食堂窗口处冲过去。
舒书也想跟上，但眼角馀光瞥见了旁边还在状况之外的贺征。
她这才想起被自己一路拖来的贺征，歉意涌上心头。
她在贺征眼前晃了晃手，语速极快地说：
“贺医生，谢谢你带我过来！警察来了，这里很快会解决。”
“你快去忙吧，但千万记住，绝对不能吃食堂的任何东西，水也别喝，还有你办公室桌上的那瓶牛奶！”
她很抱歉占用了贺征宝贵的时间，知道他还要赶回去给病人换药，所以也就不耽搁了。
说完，舒书也顾不上贺征作何反应，转身就朝食堂里冲了过去。
她快跑几步，看见程绍谦四人已经分开，各自冲向了不同的窗口。
舒书毫不尤豫地奔向程绍谦所在的一号窗口。
刚赶到他身边，就看到打饭大叔已经举起勺子，准备给队伍最前面的男人打菜。
程绍谦一个箭步上前，伸出长臂，“啪”的一声，重重地拍在了窗口的不锈钢台面上！
这一下吓了打饭大叔和排队的男人一跳。
排在第一个的男人见自己被拦住，以为程绍谦是来插队的，当即就火了：
“喂，兄弟，要吃饭后面排队去，懂不懂规矩？”
他这一嗓子很大，原本在后面百无聊赖排着队的人群立刻骚动起来。
“兄弟，你这不厚道了！”
“就是啊，别插队，眈误大家吃饭！”
“搞快点，饿死了！”
看着黑压压的人群，舒书心里直发怵。
她不敢想象，如果今天只有她一个人站在这里，会是怎样绝望的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