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大门不远处,就是一条流动的美食街,不少小摊贩在那摆摊,人来人往非常热闹。
此时刚过饭点高峰,人不算多,但依旧烟火气十足。
一家螺蛳粉小摊旁,三三两两地坐着几桌食客。
但他们无一例外,都用好奇的目光看向摊前那两个奇奇怪怪的人。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医生。
一个穿着宽大病号服,脚踩拖鞋的女生。
医生跟病人出来吃螺蛳粉,闻所未闻!
“老板,来两碗螺蛳粉。”
舒书对周围的目光毫不在意。
她扭头看向身旁还明显有些不在状态的贺征,“贺医生,你能吃辣吗?”
她忽然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对了,你想加什么配菜?”
站在摊位前的贺征,整个人还有些发懵。
他下意识地开口:“我……都行。”
“都行是吧?那行!”
舒书听到贺征回答,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然后就开始对着摊子上的配菜盘子上演了一出可汗大点兵,
“老板,麻烦给我来一份……”
“猪脚、炸蛋、鸭脚、凤爪、腐竹、空心菜、卤肥肠、豆芽、小油菜、生菜、红薯叶、豆泡、脆皮肠、小龙虾、螺蛳肉……”
舒书差点要把榴莲和臭豆腐都点上了,贺征终于看不下去了,
“舒书……”
他有些哭笑不得。
舒书嘟囔着,“贺医生说的都行嘛。”
她在怪他心不在焉。
贺征实在是没招儿了,笑着叹出一句,“就这样吧,够我们两个人吃了。”
舒书这才笑了起来,“我都行!”
贺征笑了笑。
说完,她爽快地扫码付了钱。
“好嘞!二位稍等,马上就好!”
老板听到收款的声音提醒,笑得合不拢嘴,手上的动作都麻利了不少。
很快,一碗热腾腾的几乎加了配菜全家桶的螺蛳粉就端上了桌。
那股独特的酸笋味让人瞬间食欲大开。
舒书筷子一齐,毫不客气地嗦了一大口粉。
贺征则是有点食不知味。
哪怕是到了现在,他都觉得难以置信。
他竟然跟一个穿着病号服,脚踏拖鞋的女生“逃”出医院,在车水马龙的路边摊吃起了螺蛳粉。
他一直都是个按部就班,循规蹈矩的人,这种感觉,在他二十几年的人生里还是第一次体验到。
但贺征发现,自己好象……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舒书瞄了他两眼,忽然开口问道:
“贺医生,你觉得这家的螺蛳粉好吃吗?”
贺征夹粉的动作顿了顿。
他认真地尝了尝味道,然后轻轻点了下头:“好吃。”
其实他现在心情复杂,根本没尝出什么味道,只是不想扫了舒书的兴致。
舒书扭头看了一眼正在忙碌的老板,凑近贺征低声说道:
“其实很一般。”
“我家楼下有家更好吃的。”
她抬起头看着贺征,“贺医生,要不然……过几天我带你去尝尝我家楼下那家螺蛳粉吧?”
贺征怔怔地看了她一会儿。
她还在担心他!
这个女生都为他做到这种地步了!
哪怕是为了她,贺征也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低沉下去。
他扬起一抹衷心的笑意,眼神不再迷茫和郁郁,声音也变得坚定有力,
“恩,一言为定。”
看到他眉宇间的温柔与坚定,舒书知道,平常那个贺医生回来了!
舒书也露出了一个明媚的笑容。
贺征只觉得这碗螺蛳粉越吃越香,然后……越吃越撑……
刚才舒书报菜名是为了打破贺征的阴霾,故意引他注意的,结果就是粉没几条,满满一大盘配菜。
两人吃到最后都撑得不行了,又每人要了杯饮料接着炫完。
与此同时,医院门口正浩浩荡荡地走出一群人,正是上午在食堂里被解救出来的那群人。
他们刚吃完饭做好完笔录,正三三两两地结伴离开。
“今天可真是吓死我了,还好有那位舒小姐。”
“是啊,可惜了,警察把人保护得太好,咱们想当面说句谢谢都没办法。”
“唉,我当时还怀疑人家来着,真想当面道个歉。那姑娘真是神了,听说是她第一个发现并且报了案的!”
“可不是嘛,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好好感谢她!”
就在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中,一个年轻人忽然停下脚步,
“咦,我没眼花吧?你们看那边那个……穿着病号服的,是不是就是舒小姐?”
听年轻人这么说,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果然,在螺蛳粉小摊的桌子旁,一个穿着病号服,踩着拖鞋的姑娘正悠闲地喝着饮料。
“真的是舒小姐!”
“太好了!总算找到人了,我必须去道个歉,再道个谢!”
“走走走,一起去。”
“哎哎哎,你们别挤啊!”
人群象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边喊着,一边激动地朝着螺蛳粉小摊涌了过去。
正在喝饮料的舒书和贺征也察觉到了不远处的骚动。
两人同时回头,正对上一群朝他们奔涌过来,脸上写满感激与激动的面孔。
舒书一眼就认出,这都是食堂里的那群人。
“小姑娘,总算找到你了!”
“舒小姐,真是谢谢你啊,你救了我们!”
“这份谢礼,你可一定要收下!”
贺征也认出来了,他笑着看向舒书,“看来,他们是来感谢你这个救命恩人的。”
舒书也看出来了。
但是,看着那群越来越近的人,她已经提前感受到了一种被众人围在中间当珍稀动物围观的尴尬了。
舒书越想越难受,直接站了起来,“贺医生,我吃饱了,我们走吧。”
“被一群人围着的滋味可不好受。”
贺征看着她脸上那副避之不及的表情,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忽然想起了刚才在病房里,舒书强行把他拉走的场景。
那种温暖和坚定的感觉让他心中一动,直接伸手去牵住了她的手。
“好,我们走。”
贺征握紧舒书的手,转身就跑。
舒书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贺医生的力度拉着跑了。
后面那群人看两人竟然跑了,都纷纷惊讶了起来!
“唉?舒小姐?怎么跑了?”
“我们的谢礼你还没收呢!”
“舒小姐等等我们!!!”
一群人很快又追了上去。
然后,舒书和贺征在前面跑,后面一群人在追。
两人跑着跑着,忽然对视了一眼,莫名被现在的场景戳中了笑点,都不自觉大笑了起来。
两人跑回了医院,那群人就追进了医院。
贺征不知道要跑到什么时候,但既然舒书想跑,那他就接着跑。
就在舒书快跑累了的时候,她忽然看到了停在不远处的一辆警车。
警车上的人,她都认识!
她看了一眼贺征,心里默默偷笑,因为她的脑海中,又萌生出了一个邪恶的念头。
“贺医生,这边!”
舒书笑了笑,往警车的方向跑了过去。
停靠在医院不远处的警车里,气氛安静。
夏逸坐在副驾,将刚刚整理好的笔录递给后座的程绍谦,神情有些纠结。
“程队,情况大致就是这样。”
“医院这边已经安排好了,疏散的人群也都安抚了。”
他顿了顿,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自家队长,还是没忍住,压低了声音问:
“就是……咱们今天真不把舒小姐带回局里吗?杜局那边……”
程绍谦的报告已经递了上去,彻底解除了舒书的嫌疑。
警局的局长一直在关注这件事,报告递上去才过了五分钟,局长就亲自来电话,让夏逸赶紧把舒书带回局里,他无论如何都要见一见这位屡次救人的小英雄!
夏逸现在想起局长在电话里的态度都想笑,简直是如获至宝一样的激动又兴奋。
不过,他也十分理解局长的心情,毕竟这位舒小姐,真不是个普通人!
可是,他刚过来想把人请走,却被告知舒书跟贺医生吃螺蛳粉去了。
夏逸要去找,程绍谦还不让。
然后每过十分钟,局长着急的电话就会打过来询问,问舒小姐请到没有,问舒小姐到哪儿了,问需要给舒小姐准备什么吃的喝的,舒小姐有没有什么特别要求……
可问题是,他现在人还没接到呢……
程绍谦直接无视夏逸眼里的难处,揉了揉眉心,语气中带着点微不可察的担心,
“你也不看看舒小姐今天都经历了什么?事情接二连三的,现在还得给医生当心理医生呢……”
程绍谦忽然笑了笑,又继续说道:“你以为就局长想见她?我敢保证,局里那些个关键人物,有一个算一个,全到场了。对一个小姑娘来说,那场面可不容易应付……你怎么也得让人家歇会儿吧?明天再说。”
“行了行了,别废话了,杜局那边,我亲自解释。”
程绍谦的话,夏逸根本无法反驳,只是嘟囔了一句,
“你解释,那也是我挨骂啊……”
“不过也对,舒小姐确实是太辛苦了。”
夏逸叹了口气,也不再纠结,视线转向窗外的功夫,就远远看到了正在往这边狂奔而来的舒书和贺征。
他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但是这个时候,穿着病号服,蹬着拖鞋,拉着医生跑的病人,还能有谁呢?
他连忙朝身后的程绍谦招了招手,
“唉!程队,那不是……舒小姐吗?”
程绍谦和卢朗同时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车窗外。
不远处的医院门口,有两道奔跑的身影冲他们这边跑来。
“还真是舒小姐!”卢朗立刻就认出了她。
她身后,还跟着个穿白大褂的贺征。
而他们俩的背后,乌泱泱地跟了一大群人,仔细一看,可不就是刚才在食堂里那些被救的病人家属吗?
“这……什么情况?”卢朗看得目定口呆,“不是去感谢的吗?怎么跟追债似的?”
这时,舒书也看到了警车上的程绍谦等人,她并不惊讶,因为刚才她就认出他们来了。
夏逸见到舒书也十分高兴,连忙朝车窗外喊了一声,
“舒小姐!”
舒书也打了个招呼,然后他朝坐在车门一侧的卢郎笑了笑,“卢警官,麻烦帮我打开一落车门行吗?”
“好好好。”
卢郎虽然不知道舒书要干嘛,但是经历过刚才食堂的事,他们已经成为了可以并肩作战的战友。
这份信任让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就把车门拉开了。
舒书很快就拉着贺征跑到了车门前就停下了脚步。
其他人都不知道她想干嘛,包括贺征,一时间对他投来了好奇的眼光。
只见舒书做了一个深呼吸,她松开了贺征的手,转过身给了他一个十分明媚璨烂的笑,然后将他往人群的方向轻推了一把。
“贺医生,我先走啦!”
贺征都还没有反应过来,舒书就已经跳上了警车,顺手砰的一声把门拉上了。
贺征愣在原地。
舒书连忙朝驾驶座的夏逸说道:“夏警官,快开车!”
夏逸一头雾水,“舒小姐,我们这是回警局的车!”
“去哪儿都行,快开车!”
见夏逸还有些迟疑,舒书直接说道:
“夏警官,现在还在医院呢,夏警官是不是忘了?程队长让你都听我的!快开车呀!”
这个时候的夏逸,脑子已经转完好几圈,连忙发动了汽车引擎。
“好好好!”
他在踩下油门之前,还特意从后视镜看了一眼程绍谦,心里默念,
程队长,这可是舒小姐说的,去警局也行!
警车刚开了出去,那群人就已经追上了还留在原地的贺征。
舒书已经走了,他们只好把满腔的好意全放在贺征身上了。
“贺医生,你们怎么都跑了呀?”
“这是我们要送给舒小姐的礼物,现在舒小姐离开了,只能贺医生帮我们转交了!”
“就是啊,贺医生,麻烦你帮我们谢谢舒小姐!”
“贺医生是个好医生,舒小姐也是个好姑娘啊!”
一时间,铺天盖地的感谢和关心把贺征包围了,无数的谢礼全都塞到了他的手里。
贺征一边招架人群,一边不时看向那辆正在远去的警车,心中感动不已,神情有些哭笑不得。
而扒在车窗上看着这一幕的舒书,心满意足地笑了。
警车转过一个拐角,彻底看不到贺征和人群之后,舒书这才注意到,此时车上的氛围,貌似有点凝固。
她刚才是打着程绍谦的旗号给夏逸下命令的。
而程绍谦本人,现在就坐在她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