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清，才有活路，快 ——”
刘泽清的嘶吼还在城门上空回荡。
城下京营将士的愤怒呐喊却突然一顿。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倒地的张世泽。
尘土飞扬中，那道身披明光铠的身影，竟然缓缓动了。
张世泽撑着长枪，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胸口的枪伤还在汩汩流血，染红了大片盔甲。
但他的眼神依旧锐利如鹰，丝毫不见颓势。
“英国公没死！”
京营将士中爆发出一声惊呼。
原本混乱的阵脚，瞬间稳定下来。
张世泽抹去嘴角的血迹，高声喝道：“刘泽清！你这叛贼，竟敢行刺朝廷命官，勾结外敌！”
“本公今日便让你知晓，朝廷的威严，岂容你肆意践踏！”
他的声音洪亮如钟，压过了所有嘈杂。
城上的士兵们彻底傻了。
中了那么重的一枪，竟然还能站起来？
这英国公，难道是铁打的不成？
原本动摇的军心，此刻更是乱成一团。
有人悄悄后退，有人握紧兵器，眼神中满是惶恐。
刘泽清的笑容僵在脸上，瞳孔骤缩。
怎么可能？
那一枪明明刺穿了他的胸膛！
他怎么还能站着？
“不可能！你明明中枪了！”
刘泽清失声尖叫，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慌乱。
张世泽冷笑一声，抬手按住胸口的伤口：“不过是皮肉伤罢了！本公身披的明光铠，岂会被你这卑劣伎俩击穿！”
“城上将士听着！”
“陛下有旨，既往不咎！凡放下兵器归顺者，皆可领取粮饷，回乡与家人团聚！”
“若执意跟随刘泽清投敌叛国，便是与天下为敌，死无葬身之地！”
话音刚落，远处突然传来震天的马蹄声。
一队精锐骑兵疾驰而来，旗帜上 “杨” 字清晰可见。
正是杨御藩率领的援军！
杨御藩立马在京营阵列旁，高声喝道：“刘泽清！你勾结外敌，罪该万死！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援军赶到，彻底堵死了刘泽清的所有退路。
城上的士兵们脸色惨白。
前有京营主力，后有杨御藩援军。
这仗，根本没法打！
“李化鲸！”
刘泽清猛地转头，看向身边的心家丁队官李化鲸。
“你带人守住城门，谁敢后退，老子先宰了他！”
李化鲸面色阴晴不定。
他看着城下严阵以待的大军，又看了看身边人心惶惶的士兵。
跟着刘泽清，只有死路一条！
“将军，事到如今，投降吧！”
李化鲸突然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决绝。
刘泽清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投降朝廷！”
李化鲸高举手中的刀，对着城上的士兵们喊道：“兄弟们！刘泽清要投清叛国，我们不能跟着他一起遗臭万年！”
“放下兵器，归顺朝廷，还有活路！”
几名士兵立刻响应，扔下了手中的兵器。
“反了！你竟敢反我！”
刘泽清勃然大怒，抽出佩刀就朝着李化鲸砍去。
刀锋凌厉，直劈面门。
李化鲸猝不及防，被一刀砍中肩膀。
鲜血喷涌而出。
他惨叫一声，踉跄着后退。
“将军，你疯了！”
刘泽清眼神疯狂，步步紧逼：“老子养你这么久，你竟敢背叛我！今日便让你血债血偿！”
又是一刀劈下。
这一次，直接砍中了李化鲸的脖颈。
头颅滚落，鲜血喷溅了刘泽清一脸。
城上的士兵们吓得浑身发抖。
但李化鲸的背叛，已经在他们心中埋下了种子。
裂痕，早已无法弥补。
“都给老子听着！谁敢投降，这就是下场！”
刘泽清提着滴血的佩刀，扫视着众人。
可这一次，再也没人敢附和。
就在这时，城下传来了攻城的号角声。
“冲啊！拿下城门！”
牟文绶率领的兖州兵，推着云梯，朝着城墙发起了猛攻。
牟文举一马当先，手持长枪，率先登上云梯。
“刘泽清！拿命来！”
他是牟文绶的族弟，早就对刘泽清恨之入骨。
刘泽清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既然退无可退，那就杀出去！
只要杀开一条血路，就能渡海投清！
他挥舞着佩刀，朝着登城的牟文举冲去。
“找死！”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刘泽清虽然身处绝境，但战力依旧强悍。
佩刀挥舞得虎虎生风，每一刀都带着致命的杀意。
牟文举初生牛犊不怕虎，枪法凌厉，步步紧逼。
可他终究低估了刘泽清的凶残。
几个回合下来，便渐渐落入下风。
“噗嗤！”
刘泽清抓住一个破绽，佩刀直接刺穿了牟文举的胸膛。
牟文举闷哼一声，身体从云梯上摔了下去。
“文举！”
城下的牟文绶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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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泽清！我要你血债血偿！”
他嘶吼着，亲自率领族兵，朝着城墙冲去。
城上的战斗彻底爆发。
刘泽清的残部与兖州兵展开了惨烈的厮杀。
刀光剑影，鲜血飞溅。
惨叫声、兵器碰撞声不绝于耳。
刘泽清如同疯魔一般，在乱军中横冲直撞。
凡是挡在他面前的，无论是官军还是自己的部下，都被他一刀劈倒。
可他的抵抗，终究是徒劳的。
越来越多的官军登上城墙。
他的部下们死的死，逃的逃，投降的投降。
“轰！”
城门被官军攻破。
京营、兖州兵、杨御藩的援军蜂拥而入。
刘泽清知道，大势已去。
他拼尽全力，杀开一条血路，朝着城外狂奔。
可刚跑没几步，就被一群人拦住了去路。
不是官军，而是临清的百姓。
这些百姓，有的手持锄头，有的拿着菜刀，有的甚至举着木棍。
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刻骨的仇恨。
“刘泽清！你这个杀千刀的！”
“别让他跑了！为我们死去的亲人报仇！”
一名白发老人，举着一把锈迹斑斑的菜刀，朝着刘泽清冲了过来。
刘泽清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挥刀就要砍。
可就在这时，一名年轻汉子从侧面扑了过来，死死抱住了他的腿。
“快杀了他！”
年轻汉子嘶吼着，脸上满是决绝。
刘泽清一脚将他踹开，可更多的百姓涌了上来。
锄头、菜刀、木棍，密密麻麻地朝着他砸去。
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鲜血浸透了衣衫。
曾经不可一世的山东总兵，此刻如同丧家之犬，被百姓们围殴。
京营将士们赶到时，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刘泽清倒在地上，浑身是伤，气息奄奄。
百姓们还在不停地用农具砸他，口中喊着复仇的口号。
场面血腥而惨烈。
张世泽让人拉开了百姓。
刘泽清已经没了呼吸。
他的尸体被打得血肉模糊，不成人形。
夕阳西下，临清城的混乱渐渐平息。
街道上到处都是尸体和血迹。
百姓们渐渐散去，脸上带着复仇后的疲惫与茫然。
张世泽的营帐内，军医正在为他处理伤口。
胸口的伤口很深，万幸没有伤到要害。
“英国公，刘泽清的尸体，已经抬来了。”
一名亲兵低声说道。
张世泽挥了挥手，让军医退下。
“抬进来。”
两名士兵抬着一具用草席包裹的尸体走了进来。
草席掀开，露出了刘泽清血肉模糊的尸体。
看到这一幕，张世泽的神情瞬间动容。
他见过战场上的惨烈，见过尸横遍野的景象。
可他从未见过，一个人的尸体，会被折磨成这副模样。
这不仅仅是复仇。
更是百姓们积压了无数苦难的宣泄。
张世泽沉默良久，缓缓开口。
声音低沉而复杂：“这民间积怨之深，竟已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