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的话音落下,王承恩已领命转身。
他快步去传达全城戒严的旨意。
周皇后上前一步,轻声道:“陛下,此时全城戒严,您的安危要紧,不如先回皇宫歇息?”
朱由检微微摇头。
他的目光依旧锐利如刀:“回宫不急。”
“劫法场的逆党只是小角色,朕倒要看看,这京城之下,还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东西。”
说罢,他对身旁的锦衣卫指挥使吩咐:“备马!朕要亲自去京师大狱走一趟!”
锦衣卫指挥使一愣,随即躬身应道:“是!臣这就去安排!”
周皇后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却也明白夫君的用意。
她只是柔声道:“陛下务必小心,臣妾在宫中等候陛下归来。”
朱由检拍了拍她的手,语气坚定:“放心。”
不多时,锦衣卫已备好马匹。
朱由检翻身上马。
他身后跟着数十名精锐锦衣卫,皆是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神情肃穆。
一行人没有惊动百官,悄然离开了忠烈祠,朝着京师大狱的方向疾驰而去。
此时的京城,已因全城戒严的旨意而变得紧张起来。
街道上,锦衣卫和禁军四处巡查,盘查着过往的行人。
百姓们纷纷闭门不出,只有零星的脚步声和呵斥声在街道上回荡。
京师大狱位于京城西南角,是大明关押重犯的地方。
这里高墙耸立,戒备森严。
大门两侧站着手持水火棍的狱卒,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远远望去,大狱的墙体斑驳,透着一股阴森恐怖的气息。
朱由检一行人抵达大狱门口。
守门的狱卒见状,连忙跪倒在地:“参见陛下!”
“起来吧。”
朱由检翻身下马,沉声道:“开门,朕要亲自巡查大狱。”
“是!”
狱卒不敢耽搁,连忙起身打开大狱的厚重铁门。
“吱呀 ——”
铁门开启的声音在寂静的环境中格外刺耳。
一股潮湿、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朱由检眉头微蹙,却依旧迈步走了进去。
身后的锦衣卫紧随其后,将他护在中间。
大狱内部阴暗潮湿。
通道两侧是一间间牢房。
牢房的铁窗后,关押着形形色色的犯人。
有的犯人见到有人进来,立刻扑到铁窗前,疯狂地嘶吼、拍打。
有的则蜷缩在角落,眼神呆滞,如同行尸走肉。
“陛下,这里环境恶劣,重犯云集,您还是”
负责管理大狱的狱政司主事连忙迎了上来,躬身劝阻。
“无妨。”
朱由检摆了摆手,沉声道:“带朕四处看看。”
“是!”
狱政司主事不敢违抗,只能在前方带路。
一行人沿着通道缓缓前行。
朱由检的目光仔细地扫过每一间牢房,观察着犯人的反应。
起初,一切都看似正常,犯人们的反应与往常并无二致。
可当走到关押重犯的区域时,朱由检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这间牢房里关押的是一名复社余孽,此前因散布妖言被逮捕归案。
按照常理,见到皇帝亲临,他理应要么疯狂叫嚣,要么恐惧求饶。
可此刻,这名犯人却蜷缩在角落,头埋在膝盖里,浑身颤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更奇怪的是,他的眼神中除了恐惧,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仿佛在害怕什么。
朱由检的目光一凝,不动声色地继续往前走。
接下来的几间牢房里,关押的都是与复社或建奴有牵连的重犯。
这些人的反应都出奇地一致,要么沉默不语,要么瑟瑟发抖,没有一个人敢大声喧哗,与其他区域的犯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种异常的平静,让朱由检心中的疑虑愈发浓厚。
他转头对身旁的锦衣卫指挥使使了个眼色。
锦衣卫指挥使立刻会意,放慢脚步,落在队伍后面,悄悄对两名锦衣卫吩咐了几句。
两名锦衣卫点了点头,悄然离开了队伍,朝着大狱深处走去。
巡查完所有牢房,朱由检停下脚步。
他对狱政司主事沉声道:“最近大狱里,可有什么异常情况?”
狱政司主事脸色微微一变,连忙躬身道:“回陛下,一切正常,并无异常情况。”
“是吗?”
朱由检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地盯着他:“朕看未必。”
“这些重犯,往日里嚣张跋扈,今日见了朕,却如此安分,你不觉得奇怪?”
狱政司主事额头渗出冷汗,连忙道:“陛下,这些犯人或许是知道陛下天威,心生畏惧,所以才不敢放肆。”
“畏惧?”
朱由检不置可否,沉声道:“朕不管是什么原因,你给朕记好了,严密看管这些犯人,不许任何人接触他们,若是出了半点差错,朕唯你是问!”
“是!是!臣遵旨!”
狱政司主事连连磕头,不敢有半分怠慢。
离开京师大狱,朱由检翻身上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对锦衣卫指挥使道:“刚才让你安排的事,务必查清楚。”
“朕怀疑,有人在暗中操控这些犯人,或许与罗元宾的余党有关,也可能牵扯到更深层次的逆党。”
“派去的人要隐秘行事,不可打草惊蛇,一旦查到线索,立刻回报!”
锦衣卫指挥使躬身应道:“臣遵旨!臣定会亲自督办,绝不辜负陛下的信任!”
“好。”
朱由检点了点头,调转马头:“回皇宫!”
一行人朝着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的京师大狱,依旧笼罩在阴森恐怖的氛围中,仿佛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密。
与此同时,刑部尚书府内。
徐石麟正焦躁地在书房内踱步。
他刚刚接到消息,陛下突然突巡京师大狱,而且全城戒严,盘查严密。
这个消息让他心中不安。
他负责刑部事务,京师大狱归刑部管辖,陛下突然巡查,若是查出什么问题,他难辞其咎。
“大人,王方和李可安带到了。”
管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让他们进来!”
徐石麟沉声道。
很快,两名身着官服的男子走了进来,正是负责京师大狱日常管理的刑部主事王方和李可安。
两人见到徐石麟,连忙躬身行礼:“参见徐大人!”
“免礼。”
徐石麟转过身,目光严厉地盯着他们:“陛下刚刚突巡了京师大狱,你们可知晓?”
王方和李可安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连忙道:“回大人,我们已经知晓了。”
“知晓就好!”
徐石麟的声音陡然拔高:“朕问你们,京师大狱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为何陛下巡查时,那些重犯的反应如此异常?”
“你们是不是在管理上出了疏漏,还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朕?”
面对徐石麟的质问,王方和李可安的脸色愈发苍白。
王方强作镇定地说道:“大人,冤枉啊!我们一直严格按照规矩管理大狱,绝没有疏漏之处。”
“那些重犯之所以反应异常,或许是因为害怕陛下天威,所以才不敢放肆。”
“放屁!”
徐石麟怒喝一声,猛地一拍桌子:“那些都是与复社、建奴有牵连的重犯,一个个嚣张跋扈,怎么可能仅仅因为害怕就如此安分?”
“你们肯定有事瞒着朕!赶紧从实招来,否则休怪朕无情!”
李可安见状,知道瞒不下去了。
他悄悄拉了拉王方的衣袖,然后上前一步,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徐大人,既然您都看出来了,我们也就不瞒您了。”
徐石麟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王方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一叠账册和几封书信,放在桌上:“徐大人,您还是自己看看吧。”
徐石麟疑惑地拿起账册和书信,仔细翻看起来。
越看,他的脸色越难看,双手也开始微微颤抖。
账册上详细记录着他近年来收受各路官员贿赂的明细,数额巨大。
而书信,则是他与一些官员勾结,篡改狱词、调换囚犯的证据。
这些东西,都是他最隐秘的把柄。
“你们 你们竟然敢收集这些东西!”
徐石麟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愤怒和恐惧。
李可安冷笑一声:“徐大人,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您以为,那些重犯为何如此安分?”
“是我们按照上面的吩咐,给他们带了话,让他们老实待着,否则就把他们的家人都抓起来。”
“原本我们以为,这件事做得天衣无缝,没想到陛下会突然巡查。”
“现在,陛下已经起了疑心,若是追查下去,我们固然难逃一死,但徐大人您,恐怕也会身败名裂,万劫不复吧?”
徐石麟的脸色铁青,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他没想到,自己的下属竟然敢反过来威胁自己。
更让他愤怒的是,这些把柄一旦曝光,他多年的苦心经营将毁于一旦。
“你们想怎么样?”
徐石麟咬着牙问道。
王方上前一步,沉声道:“徐大人,我们不想怎么样。”
“我们只是想求一条活路。”
“只要您在陛下面前帮我们遮掩过去,就说京师大狱一切正常,那些重犯的异常反应只是害怕天威,我们就把这些东西还给您,从此之后,我们依旧是您的下属,听您差遣。”
“若是您不答应,我们就只能把这些东西交给陛下,到时候,我们一起同归于尽!”
徐石麟的胸口剧烈起伏,愤怒、不甘、恐惧、犹豫等多种情绪在他心中交织。
他想立刻下令将这两人拿下,可又怕他们狗急跳墙,把自己的把柄曝光。
他想答应他们的要求,可又怕陛下追查到底,自己最终还是难逃干系。
一时间,徐石麟陷入了两难的境地,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做出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