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懋康跟着内侍快步走进皇宫。
夜色中的皇宫,灯火通明却静谧无声。
巡逻的侍卫身着铠甲,手持长枪,步伐沉稳地在宫道间穿梭。
每一步踏在金砖上,都发出沉闷的声响,更显深宫的威严与肃穆。
内侍领着毕懋康径直走向暖阁。
暖阁内,朱由检正端坐案前,批阅着奏折。
案上的烛火跳动,将他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忽明忽暗。
“启禀皇爷,毕懋康大人到!”
内侍躬身禀报,语气恭敬。
朱由检抬起头,放下手中的朱笔:“宣他进来。”
“臣毕懋康,参见陛下!”
毕懋康走进暖阁,躬身行礼,声音带着一丝赶路后的急促。
“平身。”
朱由检示意他起身,目光落在他身上:“兵仗局出了变故?”
毕懋康心中一凛,陛下竟已提前知晓。
他连忙应道:“回陛下,臣今日刚到兵仗局整顿乱象,便遭遇两桩变故。”
“一是工部调拨的精铁皆是废铁,无法用于铸造炮管;二是铸造工坊的熔炉被人故意破坏,幸无人员伤亡。”
朱由检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怒火:“果然有人胆大包天,敢阻挠朕的火器革新!”
“陛下明鉴!臣怀疑,此事是朝中反对火器革新的大臣暗中指使。”
毕懋康沉声道:“他们想通过克扣物料、破坏工坊,让臣无法按时完成火器量产,好在陛下面前构陷臣等。”
“朕知道了。”
朱由检站起身,踱步到殿中:“此事交由厂卫彻查,王承恩会派人协助你。”
“朕倒要看看,是谁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作祟!”
“另外,工部那边,朕会下旨斥责,命他们即刻调拨合格的精铁,不得有误!”
“谢陛下隆恩!”
毕懋康躬身道谢,心中的巨石终于落地。
“你先回兵仗局稳住局面,密切关注工坊动向。”
朱由检继续说道:“火器量产之事刻不容缓,朕等着你的好消息。”
“臣遵旨!臣告退!”
毕懋康再次行礼,转身退出暖阁。
毕懋康离开后,朱由检召来内侍:“传冯铨、魏藻德即刻入宫,再让王承恩到暖阁见朕。”
“奴婢遵旨!”
内侍应声退下。
半个时辰后,冯铨与魏藻德先一步赶到暖阁。
二人躬身行礼:“臣冯铨(魏藻德),参见陛下!”
“平身。”
朱由检示意二人起身:“朕召你们前来,是要问问,新成立的报馆,筹备得如何了?”
冯铨上前一步,躬身道:“回陛下,报馆已正式成立,馆址选在京师正阳门附近,抽调的吏员与识字先生也已到岗。”
“臣与魏大人今日刚到报馆查看,各项筹备工作已基本就绪,明日便可正式刊印第一期报纸。”
朱由检点头:“很好。”
“朕成立报馆,目的你们都清楚。”
“一是宣扬朕的新政,让百姓知晓朕整顿吏治、革新武备、振兴大明的决心;二是抨击复社结党营私、阻挠新政的行径,澄清朝野视听。”
魏藻德补充道:“陛下圣明。”
“臣与冯大人今日在报馆也讨论过,报纸的内容需兼顾朝堂与民间。”
“朝堂之上,重点刊载陛下的新政诏令、各地改革进展;民间之中,可收录一些百姓安居乐业的事迹,同时揭露复社成员欺压百姓、贪赃枉法的罪证。”
冯铨附和道:“魏大人所言极是。”
“如今复社在江南一带势力庞大,不少官员与他们勾结,暗中抵制新政。”
“报纸便是朕手中的利器,可穿透他们的层层阻挠,让天下百姓看清他们的真面目!”
朱由检满意地点点头:“你们想得周全。”
“此事便交由你们二人统筹,务必确保报纸内容真实可信,字字直指要害!”
“臣等遵旨!”
二人齐声应道。
就在这时,王承恩匆匆走进暖阁,躬身行礼:“奴婢参见皇爷!”
“起来吧。”
朱由检道:“报馆明日刊印报纸,刊印与分发之事,都安排妥当了?”
王承恩直起身,脸上带着一丝焦急:“回皇爷,刊印的活字与纸张已筹备充足,可确保按时刊印。”
“只是…… 分发之事,遇到了一些困难。”
朱由检眉头微蹙:“哦?什么困难?”
“回皇爷,京师百姓大多不识字,即便把报纸送到他们手中,他们也无法知晓内容。”
王承恩道:“奴婢原本计划让报馆的识字先生在街头诵读报纸,可京师街巷众多,识字先生数量有限,根本顾及不过来。”
“而且,不少百姓对官府发放的东西心存戒备,担心是苛捐杂税的名目,不愿主动领取,分发效率极低。”
冯铨闻言,沉吟道:“此事确实棘手。”
“百姓不识字、心存戒备,是报纸传播的最大阻碍。”
魏藻德道:“或许可先从官署、学堂、商铺入手,将报纸分发给官员、学子与商户。”
“这些人大多识字,也更关注朝堂动向,可作为报纸传播的突破口。”
朱由检思索片刻,沉声道:“此计可行。”
“另外,朕决定调整刊期。”
“原本计划每日刊印一期,如今传播困难,每日刊印反而浪费人力物力。”
“改为七日一期,每期内容更加详实,集中刊载一周内的重要新政与舆情动向。”
“王承恩,你即刻安排下去。”
“一是增雇识字先生,不仅在京师街头诵读,还要派人前往各州县,在县衙门口、集市等人流密集处诵读报纸;二是让锦衣卫协助分发,确保报纸能顺利送到官署、学堂与商铺手中;三是刊印时,可在报纸上配上简单的图画,辅助百姓理解内容。”
王承恩连忙应道:“奴婢遵旨!这就去安排!”
说罢,转身匆匆退下。
冯铨与魏藻德见事情安排妥当,躬身道:“陛下运筹帷幄,定能让报纸顺利传播,澄清朝野视听。”
朱由检摆了摆手:“报纸之事,就先劳烦你们多费心。”
“如今新政初推,内有复社阻挠,外有边患未平,每一步都需谨慎行事。”
“你们退下吧,密切关注报馆的进展,有任何问题,及时向朕奏报。”
“臣等遵旨!”
二人再次行礼,转身退出暖阁。
暖阁内,只剩下朱由检一人。
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眉头渐渐皱起。
新政的推进已有眉目,可还有一件大事,始终萦绕在他心头。
便是长平公主的驸马人选。
长平公主年已十六,到了婚配的年纪。
此前因战事繁忙,此事一直搁置。
如今京师局势渐稳,选驸马之事,再也不能拖延。
朱由检回到案前,拿起案上的驸马候选名册,缓缓翻开。
名册上,罗列着数十名候选者的姓名与履历,皆是文武官员子弟与有功将领。
他目光扫过名册,首先排除了几名文官子弟。
这些人文弱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如今大明内忧外患,需得有能力的驸马,既能保护公主,也能为朝廷分忧。
目光落在武将名单上,高杰、黄得功、刘泽清等人的名字赫然在列。
朱由检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高杰虽勇猛善战,屡立战功,可性格桀骜不驯,难以管束。
且他早年有叛投李自成的经历,忠诚度存疑,绝不可选为驸马。
黄得功骁勇善战,对朝廷忠心耿耿,是难得的猛将。
可他常年驻守边疆,征战不休,根本无暇顾及驸马的职责,也无法陪伴在公主身边。
刘泽清贪生怕死,遇敌畏缩不前,此前多次临阵脱逃,这样的人,更不可能成为驸马。
朱由检一页页翻过名册,将不合适的人选逐一划去。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名册上的候选者,要么能力不足,要么性格有缺陷,要么身份背景不合适,竟没有一个能让他满意的。
他放下名册,站起身,在暖阁内来回踱步。
烛火的光芒,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长平公主是他最疼爱的女儿,他必须为她选一个品行端正、能力出众、对朝廷忠心耿耿的驸马。
可如今,合适的人选,究竟在哪里?
朱由检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案上的名册上,眼神沉凝。
指尖轻轻摩挲着名册的边缘,指节微微泛白。
夜色渐深,暖阁内的烛火依旧跳动,却驱不散他心中的纠结与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