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煌言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烛火的光晕在他脸上晃动,映得他瞳孔骤缩,嘴唇微微颤抖。
御赐姻缘?
迎娶长平公主?
这八个字像重锤般砸在他心上,让他一时间竟忘了呼吸。
他出身寒门,凭借自身才学踏入仕途,从未想过能与皇家攀上关系,更别提成为驸马都尉,迎娶天子最疼爱的公主。
暖阁内一片寂静,只有烛火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朱由检静静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期许,并未催促。
他知道,这个消息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天大的惊喜,需要时间消化。
片刻后,张煌言猛地回过神来。
他双腿一软,再次跪倒在地,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颤抖:“臣…… 臣叩谢陛下隆恩!”
“能得陛下垂青,赐婚长平公主,是臣三生有幸!臣愿娶公主为妻,此生定当尽心呵护,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他用力磕头,额头重重撞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一次,不再是悲愤,而是发自肺腑的感恩与激动。
朱由检见状,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平身吧。”
“朕就知道,你不会辜负朕的期望。”
“你与长平公主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此事定下来,朕也了却一桩心愿。”
张煌言起身,垂手而立,胸膛因激动而剧烈起伏。
他抬头看向朱由检,眼中满是忠诚与坚定:“陛下对臣恩重如山,臣此生定当肝脑涂地,辅佐陛下振兴大明,绝不辜负陛下的信任与厚爱!”
“好!”
朱由检朗声赞道,“有你这句话,朕便放心了。”
“婚事相关事宜,朕会命礼部尽快筹备。”
“你暂且安心在京等候,这段时间,可多关注新政推进之事,若有什么见解,随时可向朕奏报。”
“臣遵旨!”
张煌言躬身应道,心中振奋不已。
他知道,陛下不仅赐给他一段好姻缘,更给了他施展抱负的机会。
就在这时,内侍轻步走进暖阁,躬身禀报:“启禀皇爷,礼部尚书林欲楫在外求见,说有要事奏报。”
朱由检眉头微蹙,随即道:“宣他进来。”
“奴婢遵旨!”
内侍应声退下。
片刻后,一名身着官服的老者走进暖阁,躬身行礼:“臣林欲楫,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朱由检道,“深夜求见,有何要事?”
林欲楫起身,目光扫过一旁的张煌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收回目光,沉声道:“回陛下,臣刚收到南京传来的急报。”
“复社成员得知皇家报纸揭露张采贪腐一事,群情激愤,在南京街头聚众闹事,污蔑朝廷打压清流,还扬言要联名上书,为张采辩冤。”
朱由检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寒意:“哼,复社倒是本事不小,竟敢在南京聚众闹事,公然对抗朝廷!”
张煌言上前一步,沉声道:“陛下,复社此举,分明是狗急跳墙!”
“他们知晓张采罪证确凿,担心此事牵连更多复社成员,便想通过聚众闹事的方式,逼迫朝廷妥协,同时混淆视听,保住张采。”
林欲楫附和道:“张大人所言极是。”
“复社在江南势力庞大,此次聚众闹事,已有不少百姓被他们蛊惑,若不及时处置,恐会引发更大的骚乱。”
朱由检踱步到殿中,指尖敲击着案几,沉声道:“朕早已料到复社会有反扑。”
“骆养性刚动身前往南京,想必还未抵达。”
“传朕旨意,命南京守备太监卢九德,即刻调动京营兵力,驱散聚众闹事之人,逮捕带头闹事的复社成员,严加审讯!”
“另外,命卢九德密切监视复社成员的动向,若有任何异动,即刻上报!”
“陛下圣明!”
林欲楫躬身应道,“如此一来,定能震慑复社的嚣张气焰,稳住南京局势。”
朱由检看向林欲楫,道:“此事便交由你统筹协调,务必确保旨意及时传达,不可出现任何纰漏。”
“臣遵旨!”
林欲楫应道,“臣这就去安排!”
说罢,再次躬身行礼,转身退出暖阁。
暖阁内,朱由检看向张煌言,道:“复社的反扑,比朕预想的还要快。”
“看来,他们是铁了心要保住张采,与朝廷对抗到底了。”
张煌言沉声道:“陛下,复社根基深厚,盘根错节,若不彻底铲除,终将成为新政推进的巨大阻碍。”
“此次查办张采,正是打击复社的绝佳机会。”
“只要骆养性能顺利拿到张采贪腐的证据,将其押解回京受审,便能顺藤摸瓜,揪出更多与复社勾结的官员,一步步瓦解复社的势力。”
朱由检点头赞同:“你所言极是。”
“朕已给骆养性授予先斩后奏之权,便是要他放手去做,不必有任何顾忌。”
“相信用不了多久,南京那边便会有好消息传来。”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刚入宫,对朝中局势还需多熟悉。”
“这段时间,你可多与冯铨、魏藻德二人交流,他们统筹报馆之事,对复社的动向也多有了解。”
“臣遵旨!”
张煌言躬身应道。
此时,南京城一处幽静的宅院深处。
几名身着长衫的男子围坐在桌前,神色凝重。
为首之人,正是复社领袖之一的陈子龙。
桌上摆放着一份皇家报纸,报纸上 “复社骨干张采,贪赃枉法,鱼肉百姓!” 的标题,格外醒目。
“诸位,张采兄被朝廷污蔑,如今身陷险境,我们绝不能坐视不管!”
陈子龙猛地一拍桌子,沉声道,“朝廷创办这份报纸,就是要刻意打压我复社,瓦解我们的势力!”
“张采兄不过是他们的第一个目标,若我们不反击,接下来,便会有更多兄弟遭殃!”
一名瘦脸男子附和道:“陈兄所言极是!”
“朝廷的旨意,根本就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我们复社成员遍布天下,门生故吏众多,只要我们联名上书,再发动百姓闹事,定能逼迫朝廷收回成命,释放张采兄!”
“哼,联名上书?发动百姓?”
另一名身材魁梧的男子冷笑道,“这些都太软弱了!朝廷既然敢对张采兄动手,就说明他们早有准备!”
“依我之见,不如直接派人刺杀前往南京查案的锦衣卫!”
“只要杀了那些锦衣卫,断了朝廷的证据链,他们便无法定张采兄的罪!”
陈子龙眉头微蹙,沉吟道:“刺杀锦衣卫?此事风险太大。”
“锦衣卫行事隐秘,且个个身手不凡,稍有不慎,便会打草惊蛇,反而给了朝廷清剿我们的借口。”
“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魁梧男子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
陈子龙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沉声道:“我们可以双管齐下。”
“一方面,继续组织百姓闹事,联名上书,给朝廷施加压力;另一方面,派人暗中跟踪前往南京的锦衣卫,寻找机会,毁掉他们可能找到的证据。”
“另外,据我所知,此次陛下有意提拔张煌言,甚至可能将长平公主许配给他。”
“张煌言此人,一直对我复社心怀不满,多次上书诋毁我们。”
“若能在他成婚之前,将他除掉,既能打击朝廷的气焰,也能让陛下痛心疾首!”
众人闻言,眼中纷纷闪过一丝精光。
“好!这个主意好!”
瘦脸男子赞道,“张煌言刚被陛下重用,正是春风得意之时,此时除掉他,定能让朝廷震动!”
“只是,张煌言身边恐怕会有锦衣卫保护,刺杀他,并非易事。”
陈子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此事不难。”
“我已打探清楚,张煌言目前居住在城东的巷弄里,身边只有几名家人和仆役,并无锦衣卫贴身保护。”
“只要我们派几名身手高明的死士,深夜潜入他的府邸,定能一举得手!”
“事不宜迟,今夜便动手!”
魁梧男子站起身,沉声道,“我亲自带人去,定取张煌言的狗命!”
陈子龙点头道:“好!务必小心行事,切勿留下任何把柄!”
“放心吧!”
魁梧男子应道,转身快步走出宅院。
夜色中,几道黑影悄然闪过,朝着张煌言的府邸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