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时节,兴安岭的椴树花开得正盛,空气里飘着甜香。合作社新建的科研中心里,陈阳正和从省农科院请来的专家讨论着什么,桌上摊满了各种设计图纸。
陈理事长,你这个想法太超前了。戴着厚眼镜的李教授扶了扶镜框,用真空冷冻干燥技术加工山野菜,这在全省都是头一份啊!
陈阳指着图纸上的设备示意图:李教授,咱们兴安岭的山野菜品质全国一流,可就是因为保鲜技术不过关,运到南方就蔫了。要是能用上这套设备,保质期能延长到一年以上。
孙晓峰在一旁插话:阳哥,这套设备要二十多万呢!值吗?
陈阳斩钉截铁,有了这套设备,咱们的山野菜就能卖到广州、上海,价格能翻三倍!
正说着,杨文远急匆匆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包发黄的蕨菜:阳哥,出事了!县供销社从南方进了一批脱水蔬菜,价格只有咱们的一半,现在各屯子都在传,说咱们的收购价太高了!
陈阳接过那包所谓的脱水蔬菜,捏碎一片放在鼻尖闻了闻,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这是用硫磺熏制的!吃多了要出人命的!
张二虎气得一拳砸在桌上:这些黑心商贩,净干这些断子绝孙的勾当!
陈阳沉思片刻,对李教授说:教授,咱们的设备要加快进度。另外,我还有个想法
他拿出笔记本,上面画着一种新型包装的设计图:咱们要在包装里加入氧气指示剂,让消费者一眼就能看出产品新不新鲜。
这个创新的想法让李教授眼睛一亮:妙啊!这样就能跟那些劣质产品区分开了!
设备安装那天,整个合作社的人都来看热闹。当那台银光闪闪的真空冷冻干燥机开始运转时,工人们都惊呆了。
好家伙,这机器真带劲!老工人赵大山啧啧称奇,放进去的鲜蕨菜,出来还跟刚摘的一样!
但新技术推广并不顺利。首先是一些老社员抵制:整这些花里胡哨的干啥?咱们祖辈辈都是晒干了卖,不也挺好?
更麻烦的是,那些做劣质脱水菜的商贩开始恶意诋毁。他们在各屯散布谣言,说真空干燥的菜没营养,还说机器有辐射。
这天,陈阳亲自到白桦沟推广新技术,却吃了闭门羹。
陈理事长,不是俺不信你。老农吴老四蹲在门槛上抽旱烟,可那机器造的菜,能有人工晒的好吃吗?
陈阳也不争辩,只是架起锅灶,现场做了一盘肉炒蕨菜:四叔,您尝尝。
吴老四将信将疑地夹了一筷子,眼睛顿时亮了:咦?这口感比晒的强多了!
这就是新技术的好处。陈阳耐心解释,既能保持营养,又能锁住鲜味。
就在新技术逐渐被接受时,一个意外发生了。
这天深夜,科研中心的值班员发现干燥机的温度异常升高。等技术人员赶到时,核心部件已经烧毁。
这是人为破坏!李教授检查后断定,有人在控制系统上做了手脚!
调查结果令人震惊:竟然是合作社的一个技术员被竞争对手收买,故意破坏了设备。
是郑怀远的人干的!孙晓峰气得脸色发青,他们见不得咱们好!
这台设备光维修就要五万多,更重要的是,一批出口日本的订单眼看就要违约。
阳哥,要不咱们先用传统方法加工?杨文远提议。
不行!陈阳断然拒绝,日本人最看重品质,绝不能以次充好!
他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连夜去省城,找工业大学求助。
在工业大学的实验室里,陈阳见到了自动化系的王教授。了解情况后,王教授很是同情:这种精密设备,维修确实很麻烦。不过
他话锋一转:我们正在研发第二代干燥设备,效率能提高百分之三十,你们要不要试试?
陈阳当机立断:要!多少钱都行!
新设备安装需要时间,但日本的订单等不起。陈阳想出了一个土办法:组织社员用土法烘干,但严格控制温度和时间。
不就是慢工出细活吗?陈阳挽起袖子,咱们兴安岭人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那几天,合作社院子里支起了上百个烘干架。陈阳带着工人们日夜轮班,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火候。韩新月也挺着大肚子来帮忙,给工人们送水送饭。
理事长,您去歇会儿吧。老工人赵大山看着陈阳通红的眼睛,心疼地说。
没事,陈阳抹了把汗,这批货关系到咱们的声誉,不能有半点马虎。
当最后一批货按时发出时,整个合作社的人都松了口气。但陈阳知道,光靠土办法不行,必须尽快安装新设备。
就在这时,王教授带来一个坏消息:新设备的某个关键部件需要进口,最快也要三个月。
三个月?黄花菜都凉了!孙晓峰急得直跳脚。
陈阳沉思良久,突然问:王教授,这个部件咱们自己能做吗?
理论上可以,但需要精密机床,咱们省没有。
东北重机厂呢?我有个战友在那里当工程师。
!在战友的帮助下,合作社居然真的自己造出了替代部件。虽然不如原装精密,但完全能满足生产需要。
新设备投产那天,陈阳特意请来了各屯子的代表。当看到鲜嫩的蕨菜进去,出来变成翠绿的干菜时,所有人都服气了。
这技术,神了!吴老四竖起大拇指,陈理事长,俺服你了!
但技术壁垒的建立,远不止这一项。
陈阳又引进了人参皂苷提取技术,开发出人参口服液;引进了低温粉碎技术,生产出速溶松茸粉;还建立了无菌包装车间,生产即食山野菜。
这些深加工产品的利润,比原材料高出五倍不止。
然而,树大招风。很快,仿冒产品就出现了。
这天,孙晓峰拿着一盒仿冒的人参口服液来找陈阳:阳哥,你看!包装跟咱们的一模一样,但里面根本没有人参成分!
更可气的是,这些假货还打着兴安岭特产的旗号,严重影响了品牌声誉。
陈阳意识到,光有技术不够,还得有法律保护。
他立即派人去省城注册了兴安岭商标,同时给所有产品申请了外观专利。
从现在起,他在全体员工大会上宣布,谁敢仿冒咱们的产品,就告到他倾家荡产!
第一个撞在枪口上的是县里的一家食品厂。他们仿制合作社的松茸粉,包装几乎一模一样。
合作社一纸诉状告到法院,要求赔偿五十万。
消息传开,整个县城都轰动了。
五十万?陈阳这是要杀人啊!
活该!谁让他们仿冒的!
那家食品厂的老板托人来说情,被陈阳一口回绝:今天放他一马,明天就会有更多人仿冒。必须杀一儆百!
法院最终判决食品厂赔偿三十万,并公开道歉。
这一仗打得漂亮,再也没有人敢轻易仿冒合作社的产品。
但郑怀远的余孽又想出了新花招。他们不再仿冒包装,而是仿冒技术。
一天深夜,合作社的保安抓住一个试图潜入科研中心的小偷。从他身上搜出了相机和图纸。
说!谁派你来的?张二虎厉声喝问。
小偷吓得浑身发抖:是是郑老板让我来拍机器的
陈阳得知后,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让他们拍。正好给咱们的新设备做宣传。
果然,没过多久,市场上就出现了类似的干燥设备。但那些仿制品只能学到皮毛,核心技术始终掌握在合作社手里。
这就叫技术壁垒。陈阳对团队成员解释,他们仿得了外形,仿不了精髓。
为了保持技术领先,合作社每年拿出利润的百分之十投入研发。不仅请来了更多专家,还选送优秀青年去大学深造。
这天,合作社迎来了一个特殊的客人——日本山田商社的社长山田一郎。
陈先生,山田一郎参观完生产线后,由衷赞叹,你们的技术水平,已经超过日本很多企业了。我希望能引进你们的技术。
孙晓峰兴奋地说:阳哥,这可是个好机会!
但陈阳却出人意料地拒绝了:对不起,山田先生,核心技术我们不转让。
山田一郎很不理解:为什么?我们可以出高价。
这不是钱的问题。陈阳正色道,技术是咱们兴安岭人的命根子,不能卖。
送走山田一郎,孙晓峰不解地问:阳哥,为什么不同意?这可是赚外汇的好机会啊!
陈阳望着远处的群山,意味深长地说:晓峰,你要记住:咱们可以卖产品,但不能卖根本。技术是咱们的根,根没了,树就倒了。
这番话让所有人都陷入沉思。
为了进一步巩固技术优势,合作社成立了兴安岭山货研究所,专门研究山货的深加工技术。陈阳亲自担任所长,聘请李教授为技术顾问。
研究所的第一个成果是低温破壁技术,能够更好地保留山货的营养成分。这个技术让合作社的产品在广交会上大放异彩,接到了大量外贸订单。
然而,新的挑战又来了。
一些社员开始满足现状,不愿再投入资金搞研发。
有这钱,不如多分点红。有人私下议论。
陈阳听说后,在社员大会上讲了一个故事:咱们兴安岭的老猎人都知道,打猎不能光靠一把老枪。你今天不换新枪,明天就打不到猎物。搞研发就是换新枪,现在投入,是为了将来打得更多、更好!
这番话打消了社员的疑虑。大家一致同意,继续加大研发投入。
夜幕降临,科研中心的灯光依然亮着。陈阳和李教授正在讨论一个新的项目:山货有效成分的提取和纯化。
如果能提取出人参皂苷、松茸多糖这些活性成分,李教授兴奋地说,咱们就能进军保健品市场了!
陈阳点点头,目光坚定:对,咱们不能总是卖原料,要往产业链上游走。
窗外,兴安岭的夜空繁星点点。陈阳知道,建立技术壁垒的路还很长,但只要方向对了,就不怕路远。
现在的合作社,就像山上的红松,不仅根系深厚,枝干也越发粗壮。再大的风雨,也撼动不了它分毫。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