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这天,兴安岭白昼最长。合作社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陈阳和几个核心成员正在分析最近收集到的一堆材料。
阳哥,这是从李老四家里搜出来的账本。张二虎把一本皱巴巴的笔记本推到陈阳面前,上面记录着郑怀远给他们发钱的明细。
陈阳翻开账本,眼神越来越冷:一次闹事五百,砸机器一千,放火两千郑怀远出手倒是大方。
孙晓峰递过另一份文件:这是郑怀远贸易公司的资金往来记录。有意思的是,他的主要资金来自省城的一家投资公司。
投资公司?陈阳挑眉,叫什么名字?
龙腾投资,注册地在省城开发区。杨文远接话,我查过了,这家公司的法人叫钱卫东,但实际控制人很神秘。
陈阳站起身,在白板上画起来:郑怀远是前台打手,龙腾投资是资金渠道,那真正的幕后黑手是谁?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韩新月挺着大肚子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封快递:阳子,你的加急信,省城寄来的。
陈阳拆开信,脸色顿时变了。信里只有一张照片——他和韩新月的结婚照,上面用红笔画了个大大的叉。
混蛋!张二虎一拳砸在桌上,敢威胁到家里来了!
陈阳强压怒火,仔细端详照片:这照片是我们结婚时在县城照相馆拍的,外人不可能有。
照相馆老板老周是我远房表叔,孙晓峰说,我这就去问问。
调查结果令人震惊:半个月前,有个省城口音的人找到老周,花高价买走了陈阳的所有底片。
那人长什么样?陈阳问。
四十多岁,戴金丝眼镜,说话文绉绉的。老周回忆,对了,他左手缺了一根小指。
这个特征让陈阳想起一个人——钱卫东的助理马明。三年前在一次商业纠纷中,马明的小指被对方砍断,这件事当时闹得很大。
看来龙腾投资确实跟这件事有关。陈阳沉思道。
为了查明真相,陈阳决定亲自去省城一趟。他让张二虎带几个得力手下暗中保护家人,自己带着孙晓峰前往省城。
省城开发区,龙腾投资的办公室气派非凡。陈阳和孙晓峰刚走进大厅,就被保安拦住了。
有预约吗?保安态度傲慢。
没有预约,但我相信钱总会见我的。陈阳亮出合作社理事长的名片。
不一会儿,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走出来,正是钱卫东。他热情地握住陈阳的手:陈理事长,久仰大名!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陈阳开门见山:钱总,明人不说暗话。郑怀远是你们资助的吧?
钱卫东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笑容:陈理事长说笑了,我们做的是正经投资,怎么会跟那种人扯上关系?
那这个怎么解释?陈阳拿出资金往来记录的复印件。
钱卫东看了一眼,不慌不忙地说:这只是正常的商业往来。郑怀远的公司要扩大规模,我们提供融资,这很正常。
包括融资让他去砸别人的工厂?陈阳冷笑。
这话可不能乱说!钱卫东沉下脸,陈理事长,如果没有别的事,我还有个会要开。
从龙腾投资出来,孙晓峰气愤地说:阳哥,他明显在撒谎!
我知道。陈阳点头,但他很狡猾,不会轻易露出马脚。
两人回到宾馆,发现房间被人翻过。行李被翻得乱七八糟,但什么都没少,只在床头留下一张纸条:少管闲事。
他们这是在警告我们。孙晓峰紧张地说。
陈阳反而笑了:他们越是这样,越说明我们摸对了门路。
第二天,陈阳通过关系,找到了曾经在龙腾投资工作过的一个财务人员。在一家偏僻的茶馆里,这个叫小李的年轻人透露了一个重要信息。
龙腾投资只是个壳子,小李低声说,真正的老板姓韩,是省里的大人物。
陈阳心中一动,叫什么名字?
具体名字我不知道,大家都叫他韩老板。不过小李犹豫了一下,我偶然听到钱卫东打电话,说什么韩老爷子交代的事一定要办好
韩老爷子?陈阳突然想起韩新月曾经说过,她爷爷在省里任职,因为反对她和陈阳的婚事,已经跟她断绝关系。
难道
回到宾馆,陈阳立即给家里打电话。接电话的是韩新月,她的声音有些慌张:阳子,今天有几个陌生人在咱们家附近转悠,二虎哥把他们赶走了。
新月,陈阳沉声问,你爷爷是不是叫韩建国?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是你怎么知道?
他在省里是做什么的?
原来是省计委副主任,去年退休了。阳子,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陈阳没有回答,而是问:你爷爷是不是一直反对咱们在一起?
是。他觉得你是山里人,配不上我们韩家。阳子,你到底查到什么了?
等我回去再说。陈阳挂断电话,心情沉重。
孙晓峰看出端倪:阳哥,难道幕后黑手是
!陈阳点点头:十有八九。韩老爷子位高权重,就算退休了,影响力还在。他这是要逼新月离开我。
那怎么办?孙晓峰急了,咱们斗不过这样的大人物啊!
陈阳站在窗前,望着省城的万家灯火,良久才说:再大的官也要讲道理。既然他要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接下来的几天,陈阳动用所有关系,开始调查韩建国的底细。很快,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浮出水面。
韩建国在位期间,利用职权为子女经商提供便利;退休后,仍然通过旧部干预一些项目的审批;龙腾投资的实际控制人就是他的小儿子韩卫东。
更重要的是,陈阳查到了韩建国与郑怀远之间的联系。三年前,韩建国的一个旧部在郑怀远的公司有干股,郑怀远很多生意都是靠这层关系拿到的。
有了这些证据,够他喝一壶的了。孙晓峰兴奋地说。
但陈阳摇摇头:这些还不够。我们要找到确凿的证据,证明他直接指使了这些破坏活动。
转机出现在一个偶然的机会。郑怀远为了减刑,主动交代了与韩建国的关系,并提供了录音证据。
韩老说了,只要能让陈阳破产,让他孙女乖乖回来,就帮我把公司的贷款解决了。录音里,郑怀远的声音清晰可辨。
拿到这个证据,陈阳反而犹豫了。毕竟对方是韩新月的爷爷,如果真的把这些证据交出去,韩家就完了。
这天晚上,陈阳接到一个陌生电话。电话那头是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陈阳是吧?我是韩建国。
韩老您好。陈阳礼貌回应。
年轻人,我欣赏你的能力。韩建国语气平和,离开我孙女,我可以给你一百万,还可以帮你把生意做到省城来。
陈阳笑了:韩老,您觉得新月就值一百万?
两百万。韩建国加价,再加省城的一套房子。
对不起,韩老。陈阳语气坚定,新月是我的妻子,是无价之宝。您就是给我一座金山,我也不会离开她。
那你就不怕你的合作社破产?韩建国威胁道。
您可以试试。陈阳毫不畏惧,不过我提醒您,我手里有些材料,如果交到纪委,对您和您的家人都不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良久才传来一声叹息:年轻人,你很好。明天上午十点,来省委家属院一趟。
第二天,陈阳独自来到省委家属院。韩建国住在其中一栋小楼里,客厅布置得很简朴,与他的身份不太相称。
韩建国指着对面的沙发,新月她还好吗?
很好,快生了。陈阳不卑不亢。
韩建国长叹一声:我老了,就想着儿孙绕膝。新月是我最疼的孙女,我希望她过得好。
她现在就过得很好。陈阳说,我们很幸福。
可是你们在那个山沟里能有什么出息?韩建国激动起来,新月应该住在省城,过体面的生活!
什么是体面?陈阳反问,用不正当手段获取利益才不体面。我们靠自己的双手劳动,很体面。
韩建国愣住了,半天说不出话。
陈阳拿出录音带放在桌上:韩老,这是郑怀远交代的录音。如果我交给纪委,您知道后果。
韩建国的脸色瞬间苍白。
但是,陈阳话锋一转,因为您是新月爷爷,我不会这么做。我只希望您能承认我们的婚姻,不要再干涉我们的生活。
韩建国颤抖着手拿起录音带,良久,老泪纵横:我我错了。我只是只是太想新月了
等孩子出生,我们带他来看您。陈阳说。
从韩家出来,陈阳长舒一口气。这件事总算圆满解决了。
但就在他准备返回兴安岭时,孙晓峰打来紧急电话:阳哥,不好了!合作社的冷库被人断电,一库的货全毁了!
什么?陈阳大惊,不是已经和解了吗?
不是韩老爷子,孙晓峰声音焦急,是龙腾投资的那个钱卫东!他听说韩老爷子不管了,就自己动手,说要给咱们点颜色看看!
陈阳眼中寒光一闪: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立即把韩建国的证据复制了一份,直接交到省纪委。同时让张二虎带人控制住钱卫东,防止他逃跑。
三天后,省纪委发布通报:韩建国因严重违纪被立案调查,钱卫东等人被依法逮捕。
消息传回兴安岭,社员们欢呼雀跃。但陈阳却高兴不起来,毕竟这件事伤害了韩新月最亲的人。
回到家,陈阳把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韩新月。出乎意料的是,韩新月很平静:爷爷他终究是走错了路。这样也好,总比在错误的路上越走越远强。
她抚摸着隆起的肚子:等孩子出生,咱们带他去看看爷爷。希望他在里面能好好反省。
一个月后,韩新月生下了一个大胖小子。陈阳给他取名陈兴,寓意兴旺发达。
在孩子满月那天,陈阳抱着儿子,接着韩新月,在院子里看星星。兴安岭的夜空格外清澈,银河横跨天际。
阳子,韩新月轻声说,等孩子长大了,咱们要告诉他,做人要堂堂正正,再大的权势也不能走歪路。
陈阳点点头,把儿子举过头顶:听见了吗?这是你妈妈给你的第一课。
小家伙咯咯直笑,小手在空中乱抓,仿佛要抓住天上的星星。
是啊,再黑暗的夜晚,也挡不住黎明的到来。而真正的光明,永远在正直的人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