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修艇在粘稠的“介质”中艰难穿行，速度比预想的还要慢。远处的战斗景象透过舷窗，如同无声的噩梦。夜枭、炎心、寒锋三人的身影在巨大的生物骨骼残骸上辗转腾挪，与数条如同摩天大楼般粗细、表面覆盖着厚重几丁质甲壳和蠕动吸盘的暗红触手殊死搏斗。
那些触手的力量远超矿洞中的母巢触手！每一次拍击都让巨大的骨骼残骸剧烈震颤，碎骨横飞。炎心的战斧砍在甲壳上只能留下白痕，夜枭的能量射击也效果寥寥，寒锋的精准点射更是难以找到弱点。他们完全处于下风，只能凭借灵活和配合勉强周旋，但险象环生，身上的伤势在不断增加。
而在他们上方的暗红色漩涡，正在缓缓扩大、加深，如同一只缓缓睁开的、充满恶意的深渊之眼。漩涡中心，隐约能看到更加深邃的黑暗和不断闪烁的、令人灵魂冻结的暗红闪电。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要吞噬一切存在意义的恐怖威压，正从中弥漫开来，即使隔着这么远，沈星辞也能感到阵阵心悸和灵魂层面的刺痛。右眼的黑暗漩涡旋转得越来越快，传递出的不再是单纯的“兴奋”或“渴望”，而是混合了“战栗”、“臣服”与一种更深层“原始吸引”的复杂情绪。
这东西……绝对比“夹缝”里遇到的任何侵蚀体都要可怕！很可能是菲尼克斯记录中提到的“湮灭族高阶单位”，甚至是其本体的一部分！
沈星辞将检修艇的马力推到最大，不顾能源的飞速消耗和船体在紊乱能量流中的剧烈颠簸。他必须尽快赶到！
近了，更近了！他甚至能看清炎心战斧上崩裂的缺口，夜枭染血的侧脸，寒锋不断变换位置时敏捷却带着踉跄的身影。一条触手横扫，将夜枭藏身的骨刺击碎，夜枭狼狈翻滚，险些被另一条触手卷住！炎心怒吼着冲过去救援，却被第三条触手逼得连连后退！
“坚持住！”沈星辞在心中呐喊，将检修艇对准一条正试图从侧面包抄寒锋的触手，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武器发射键——虽然这艘小艇只配备了两门可怜的低功率激光炮。
咻！咻！
两道细小的蓝色光束射在触手侧面的甲壳上，连一点焦痕都没留下，反而吸引了那条触手的注意！它猛地一顿，数只浑浊的巨眼（长在触手侧面）转向了沈星辞的检修艇！
“沈星辞？！”正在苦战的三人也看到了这艘突然出现、如同蚊子般叮咬巨兽的小艇，又惊又喜。
“别管我！攻击它的眼睛和关节连接处！我吸引火力！”沈星辞通过检修艇的公共频道嘶吼，同时操控小艇做出一个惊险的规避动作，躲开了那条触手带着腥风的一次抽击。但触手卷起的“介质”乱流让检修艇剧烈翻滚，警报声大作。
他的介入，虽然没能造成实质伤害，但确实短暂分散了部分触手的注意力，为夜枭三人争取到了一丝喘息之机。
“听他的！集中火力，打眼睛和关节！”夜枭立刻下令，强忍着腿伤，单膝跪地，举起能量手枪，瞄准最近一条触手上一颗缓慢转动的浑浊巨眼，连续射击！
噗！噗！噗！
能量光束精准地命中眼球！那眼球猛地爆开，溅射出粘稠的暗红色汁液！触手发出无声的、却直接作用于精神的痛苦尖啸，疯狂地扭动起来！
有效！这些眼睛似乎是它的重要感知和能量节点！
炎心和寒锋也立刻效仿，不再攻击坚硬的甲壳，而是专门瞄准那些令人恶心的眼睛和触手与主体（漩涡）连接处相对柔软的部位！
然而，他们的攻击也彻底激怒了这深渊般的存在！暗红色漩涡旋转速度猛然加快，中心传来的威压陡增！更多的、更粗大的触手从漩涡中探出，如同狂舞的群蛇，朝着四人所在的区域覆盖下来！同时，漩涡本身开始散发出一种奇异的、带有精神污染性质的波动，试图侵蚀他们的意志！
沈星辞感到大脑一阵刺痛，眼前的景象开始微微扭曲，耳边响起混乱的低语。他咬紧牙关，疯狂运转净化之力抵抗。检修艇在越来越多的触手攻击下，如同暴风雨中的树叶，随时可能被拍碎或卷走。
“这样下去不行！必须攻击它的核心！那个漩涡！”寒锋一边射击一边大喊，他的脸色因为精神侵蚀而变得苍白。
“怎么攻击？我们根本靠近不了！”炎心一斧劈开一条袭向沈星辞检修艇的细小触须，气喘吁吁。
沈星辞看着那深邃恐怖的漩涡，又看了看怀中微微发烫、共鸣前所未有的强烈的七彩碎片，一个疯狂的念头再次升起。
在矿洞时，黑暗漩涡的意外介入“稳定”了不完整的相位跳跃。那么现在……如果他将七彩碎片蕴含的秩序本源共鸣，以及自身全部力量，包括那危险但强大的黑暗漩涡之力，全部导向那个暗红漩涡的核心，能否对其造成干扰甚至破坏？就像用最纯粹的“秩序”与“虚无”之矛，去刺穿最极致的“混沌”之盾？
这无异于自杀！但也是唯一可能的机会！
“掩护我！我要冲过去！”沈星辞在频道里吼道，同时将检修艇剩下的所有能源，全部灌注到推进器，放弃了所有规避和防御，如同一道决绝的流星，笔直地冲向那不断扩大的暗红漩涡！
“沈星辞！你疯了？！”炎心惊怒交加。
夜枭瞳孔骤缩，但瞬间明白了沈星辞的意图。“全力掩护他！为他清出一条路！”他嘶声命令，将最后的能量弹夹装入枪中，不顾伤势，站直身体，朝着阻挡在沈星辞航线上的触手眼睛疯狂射击！
炎心和寒锋也红了眼，爆发出最后的潜力，战斧与能量光束织成一张火网，拼命拦截和吸引其他触手的攻击。
检修艇在密集的触手缝隙间惊险穿梭，船体被擦碰出刺目的火花，外部装甲不断变形、剥离。沈星辞紧紧握着操纵杆，眼睛死死盯着那越来越近、仿佛能吞噬灵魂的漩涡中心。他将七彩碎片贴在额前，将全部精神、全部力量毫无保留地注入其中，同时，不再压制右眼的黑暗漩涡，而是引导着它，将那股冰冷、纯粹、吞噬一切的“归墟”之力，也混入即将爆发的秩序共鸣之中！
这不是调和，而是将两种本质上对立却又同样强大的本源力量，强行糅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预料、无法控制的“混沌攻击”！
近了！更近了！漩涡中心那深邃的黑暗和闪烁的暗红闪电几乎占满了整个视野！恐怖的威压让他七窍开始渗血，意识开始模糊。
就是现在！
“啊——！！！”沈星辞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将凝聚了秩序之光、星辰之力、净化之炎、轮回之息以及冰冷黑暗的、无比狂暴驳杂的能量洪流，通过七彩碎片的聚焦和放大，如同投枪一般，狠狠“掷”向漩涡的最中心！
嗡——！！！
难以形容的巨响声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所有生灵（包括那些触手）的灵魂深处炸开！暗红色漩涡猛地一滞，中心爆发出无比刺目的、混杂着七彩光华与冰冷黑暗的恐怖能量闪光！
漩涡的结构似乎出现了瞬间的紊乱和不稳定！那些狂舞的触手同时僵硬、痉挛，表面的眼睛痛苦地紧闭或爆裂！连带着周围粘稠的“介质”都剧烈震荡起来，形成了恐怖的能量潮汐！
沈星辞的检修艇被爆炸的余波狠狠掀飞，打着旋撞向远处的一块战舰残骸。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仿佛看到，那暗红色的漩涡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短暂地“照亮”了一瞬？那是一道更加巨大、更加古老、仿佛由无数星辰骸骨和毁灭意志构成的恐怖阴影轮廓……
然后，黑暗吞噬了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沈星辞在剧烈的颠簸和刺耳的警报声中恢复了一丝意识。他发现自己还在检修艇的驾驶舱里，但艇身严重变形，冒着电火花，维生系统发出即将失效的警告。窗外，暗红色的漩涡依旧存在，但似乎缩小了一些，旋转也变得缓慢，散发出的威压减弱了许多。那些触手大部分缩回了漩涡，少数几条还露在外面的也显得萎靡不振，无力地耷拉着。
成功了？至少暂时击退了它？
他挣扎着看向外面。夜枭、炎心、寒锋三人正互相搀扶着，站在那块巨大的骨骼残骸上，虽然伤痕累累，但似乎都还活着。他们正焦急地看向他这边。
沈星辞想打开通讯，却发现系统完全损坏。他尝试推开变形的舱门，但卡死了。就在他准备用蛮力时，外面传来切割的声音——是炎心，正用战斧劈砍着卡住舱门的金属。
终于，舱门被强行打开。新鲜（相对）却冰冷的“介质”气息涌了进来。
“你还活着！太好了！”炎心布满血污的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伸手将沈星辞从扭曲的驾驶舱里拖了出来。
夜枭和寒锋也靠了过来。四人劫后余生，相顾无言，只有沉重的喘息和眼中闪动的复杂情绪。
“刚才……那是什么力量？”夜枭看着沈星辞，尤其是他右眼那尚未完全平息、依旧残留着一丝冰冷黑暗气息的瞳孔，沉声问道。
沈星辞苦笑，摇了摇头，没有解释。他看向那个依旧缓缓旋转、但威胁大减的暗红漩涡，又低头看了看手中光芒黯淡了许多、甚至出现了一道细微裂痕的七彩碎片。
“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那个东西，可能只是暂时被干扰，随时会恢复。”沈星辞沙哑地说，“我在那边发现了一个菲尼克斯的哨所，还有……一个幸存者。”
“幸存者？这里还有别人？”寒锋惊讶。
“嗯，一个联邦的科研人员，意外卷入的。”沈星辞简略说了洛羽的情况，“哨所能源不多，但至少是个暂时的落脚点。”
众人点头。他们现在状态极差，急需休整和治疗。
就在他们准备用残存的工具制造一个临时漂浮平台返回哨所时，沈星辞胸前的碎片，再次传来了清晰的共鸣！这一次，共鸣的方向，不再是那个暗红漩涡，而是……漩涡侧下方，那片被爆炸和能量潮汐搅动得更加混乱的“介质”和残骸深处！
似乎……有什么东西，因为刚才的爆炸冲击，从漩涡深处或者被掩埋的残骸中，暴露了出来？
那共鸣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了急切与呼唤的意味。
沈星辞心中一动。难道……那里才是碎片真正指引的目标？刚才那个恐怖的漩涡，只是守护在外的“屏障”或者“守卫”？
“等等……”他叫住同伴，指向共鸣传来的方向，“那里……好像有东西。可能是我们离开这里的关键，或者……关于菲尼克斯和‘湮灭族’的重要线索。”
夜枭、炎心、寒锋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里“介质”翻滚，残骸堆积，看起来比周围更加危险和混乱。
是冒险深入探查，还是立刻返回相对安全的哨所休整？
每个人都伤痕累累，筋疲力尽。但刚才那惊心动魄的经历和沈星辞的话，又让他们心中燃起一丝不甘和探究的火焰。
“去看看。”夜枭最终做出了决定，声音虽弱，却斩钉截铁，“既然已经到了这里，不能空手而回。但我们必须非常小心，一旦情况不对，立刻撤退。”
简单处理了最紧急的伤口，补充了一点随身携带的应急能量剂（所剩无几），四人朝着那未知的、散发着奇异共鸣的混乱区域，再次出发。
这一次，等待着他们的，会是希望的曙光，还是更加深邃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