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的教授依旧耐心细致,从如何通过折断的树枝方向和高度判断动物体型,到如何在兽道附近选择既隐蔽又有效的下套地点,再到利用地形和天然材料制作简易却牢固的绳套……
陈石头和陈大锤学得如饥似渴,恨不得把林野说的每一个字都刻在脑子里。
休息时,他们坐在溪边的大石上,就着山泉水吃干粮。林野随口问道:
“陈叔,镇上租的房子,还安稳吗?冬日取暖可有着落?”
陈石头咽下口中的饼子,点头道:
“挺安稳的,房东一家去了县城,短时间内不会回来。取暖的话,准备了点柴火,实在冷,就去买点炭。总比茅草屋强。”
林野神色认真起来:“冬日柴火炭块要备,粮食更要紧。陈叔你们在镇上,消息灵通些,若有什么风吹草动,或是物价有变,也请知会我一声。”
“这是自然!”陈石头连忙应下。
“咱们既跟你学这保命的本事,便是同舟共济。有什么消息,断不会瞒着你们。”
陈大锤也道:“林野兄弟,日后你若需要人手帮忙囤些东西,或者山里得了猎物要搬运,尽管开口!我们别的没有,力气还有几把。”
林野笑了:“好,那我先谢过陈叔和三叔了。”
日落西山,三人带着今日的“收获”——两只野兔和几只山鸡到了后山。
临分别时,林野再次确认:
“陈叔,那说定了,下次要进山的前一天,你们就直接来白石洼找我。我让我娘提前把炕烧上。”
“好,一定!”陈石头和陈大锤齐声应道。
回到镇上小院,李秀秀和张巧枝早已备好了热水热饭。
听说了林野的邀请,李秀秀也松了口气:
“这样好!住林家,总比你们半夜赶路或者去住那冷冰冰的茅屋强。林家人厚道,咱们也要记着人家的好。”
夜色渐深,镇上的小院安静下来。
陈石头躺在结实温暖的炕上,听着窗外隐约的风声,心里盘算着:
要尽快多囤些粮食和过冬物资,要跟着林野把那山林里的本事学扎实,明年开春就要去山里找个地方搬进去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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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十一月,天气肉眼可见地冷了下来。
清晨起来,院里的水缸结起一层薄冰,呵出的气瞬间凝成白雾。
陈石头跟着林野进山的次数,随着天寒和猎物活动的减少,也变得稀疏起来。
不过,得益于林野数月来毫无保留的教导,陈石头如今对附近几个山头的地形、水源、常见兽道和避险要点已颇为熟悉,即便独自进山,只要不深入险地,也能应付得来。
然而,一桩心事却沉甸甸地压在陈石头心头,让他坐卧难安。
夜里躺在炕上,听着窗外越来越尖利的风声,他眼前总会浮现出林野背着弓箭、独自走入茫茫雪山的背影。
女儿“梦”中那场要了无数人性命的暴雪,如同悬在头顶的冰锥,寒意刺骨。
这天上午,见天色尚可,陈石头终于按捺不住,找了个由头出了门。
他没叫上陈大锤,心中有些歉然,却也无奈。
之前关于旱灾和战乱的预警,他对弟弟说的版本是“在怀远镇无意间听贵人议论高僧预言”。
若此刻带着大锤一起去林家,难免穿帮。
思来想去,只能自己单独走一趟。
踏着冻得硬实的乡间土路,陈石头来到了白石洼林家门口。
开门的是林秋生,见到陈石头,他有些意外:
“石头兄弟?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快进来,外头冷。”
屋里正在纳鞋底的江荷和帮忙择菜的林溪也闻声抬起头,脸上都带着疑惑。
往常陈石头和陈大锤来借宿,都是在自己家吃完饭才来,傍黑天到,然后直接歇下,次日一早跟林野进山。
这上午独自前来,还是头一遭。
“林老哥,嫂子,打扰了。”
陈石头进了屋,接过林溪递来的热水碗暖着手,脸上带着几分踌躇。
江荷放下针线,关切地问:
“石头兄弟,是不是有啥事?野子他一早就进山了,说是去收前几天下的套子,估摸着要傍晚前才能回来。”
“林野一个人进山了?”
陈石头心下一紧,这正是他最担心的。
他定了定神,看着林秋生和江荷,语气慎重地开口:
“林老哥,嫂子,我今天来,确实是有个事,想跟你们提个醒。”
见他神色郑重,林家三口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专注地看着他。
陈石头斟酌着字句,缓缓说道:
“是这样的,最近在镇上听到些闲言碎语,也没个确凿的来处,就是些走街串巷的老人,或是聚在一起闲聊的汉子们,在那里嘀咕。说是什么观天象的老把式,或是听南边来的客商提过一嘴,都传今年冬天,怕是不好过,雪会下得特别大,可能是多少年不遇的大雪。”
“大雪?”林秋生眉头拧了起来,下意识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
“今年是比往年同期冷些,那些老话,有时候也未必准。”
江荷却更敏感些,脸上露出了忧色:
“石头兄弟,你的意思是,会大到封山那种?”
陈石头点点头,声音压低了些:
“传的是有些邪乎,说什么‘平地三尺,封门掩路’。我知道这些话做不得十分准,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尤其是……”
他顿了顿,看向林秋生:
“林野常年在山里走动,身手好,胆气足,我们都知道。可万一真遇上那种泼天的大雪,山里路转眼就没了,再好的本事也怕有个闪失。
我是想着,这事儿得让你们知道,心里有个防备。进山的时候,更得多加小心,看看天色不对,就赶紧往回撤。家里的粮食、柴火、防寒的衣物,也多预备些,总没坏处。”
这一番话,情真意切,全然是为林家着想。
林秋生和江荷听得动容。
他们知道陈石头不是个捕风捉影、危言耸听的人,他能特意跑来郑重其事地说这个,定然是听到了不少风声,心里着实替他们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