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
一声极轻的啧声,带着几分无奈的凉意,从封千岁的唇齿间溢出。她垂眸扫过手中几张略显凌乱的纸页,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捏着纸边,指腹不经意地摩挲了两下,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
站在她面前的四人,登时心里一紧,浑身轻颤了一下,方才还带着几分松弛的脊背瞬间绷直,一个个规规矩矩地低着头,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尤其是素来桀骜不驯的慕浪,此刻也像是被抽走了几分锐气,脸上的吊儿郎当敛去大半,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蜷了蜷,耳根悄悄漫上浅红。
封千岁随手将那几张纸放在桌面上,纸张与桌面相触,发出一声轻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她漫不经心地抬手,修长的指尖勾住肩上锦绣百蝶恋花披肩的流苏,轻轻扯了扯,动作慵懒,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认真。
一缕银丝顺着她的动作滑落,那一头耀眼的白发被松散地扎成侧麻花辫,几缕碎发垂在颈侧,衬得她那张本就昳丽的脸,此刻多了几分无奈的严肃。
“不然……”她拖长了语调,声音淡得像秋日里的凉风,“你们回大一再打磨打磨基本功吧。”
这话一出,四人的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把下巴贴到胸口。
“我现在都有点怀疑,你们是不是运气太好才进的帝安。”封千岁的目光缓缓扫过四人,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惋惜,“看看你们写的这些,思路太散,细节也不到位,实在算不上合格。”
她顿了顿,指尖点了点其中一张纸,眼底的失望淡了些许,却依旧没什么笑意:“硬要在这些里面挑个相对好点的,也就沈砚知的,能稍微看下去一点——”
她刻意放缓了“一点”两个字的语调,尾音轻轻落下,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封千岁指尖还停留在沈砚知那张纸上,目光落定在某一行,终是没再绕弯子。
“沈砚知,”她抬眼,语气里的冷淡褪去几分,多了点实打实的提点,“你这部分的框架是对的,知道抓核心需求,但问题出在落地。”她屈起指节,轻轻敲了敲纸面,“这里,你写的‘市场调研覆盖全年龄段’就是空话。全年龄段怎么覆盖?预算多少?周期多久?没有具体数据支撑,就是纸上谈兵。”
沈砚知听得认真,原本垂着的头微微抬起,眼神里没有半分不服,只有专注:“是,我当时只想着把方向定下来,忽略了执行层面的细节。”
封千岁没理会他的认错,视线转而扫过另外三人。慕浪下意识绷紧了神经,郝炜斌攥着衣角的手又加了几分力,鹿晟笙更是屏住了呼吸。
“至于你们三个,”她的声音重新淡下来,却没了之前的嘲讽,“鹿晟笙,你的方案最浮躁,满纸的噱头,没有一点实际价值,你要记住,花哨的东西撑不起项目。”
鹿晟笙喉结滚了滚,低声应道:“知道了。”
“郝炜斌”封千岁看向那个脑袋都快埋胸口里的人,语气放柔了些,“你太求稳了,通篇都是别人的经验,没有自己的思考。做方案不是抄作业,要有突破点。”
郝炜斌咬着唇,点了点头,细若蚊蚋的声音飘过来:“我会改的。”
最后,她看向慕浪:“你的逻辑还是不太成熟,在这一点上你要远弱于沈砚知不要……”
慕浪嗡声嗡气的应道:“哦!”
封千岁收回目光,将桌上的纸一张张收拢,指尖拂过锦绣百蝶恋花披肩的纹路,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平静:“给你们三天时间,改完再拿给我看。别再让我看到今天这种东西。”
四人齐齐应声:“是!”
点评落定的那一刻,鹿晟笙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下来,长长地舒了口气,脸上瞬间又挂上了那副没心没肺的嬉皮笑脸。语气里满是好奇:“千岁,你学的不是主攻物数化的吗?怎么连金融这一块儿的门道也摸得这么透啊?简直跟科班出身的大佬没两样!”
封千岁闻言,无奈地斜睨了他一眼,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笑意,随即直起身。
她身上的锦绣百蝶恋花披肩随着动作轻轻滑落肩头,露出线条流畅的脖颈,那缕银丝侧麻花辫垂在肩后,随着转身的动作晃了晃。“都杵在这儿做什么,”她声音淡了几分,却没了方才训人的冷意,“去沙发那边坐着吧。”说着,她扬声朝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句,“阿肜,拿些茶水点心过来。”
话音刚落,一直猫在厨房忙活午餐的阿肜立刻探出头来。她手里还攥着一把翠绿的青菜,围裙上沾着星星点点的面粉,瞧见客厅里的阵仗,连忙脆生生地应道:“哦!好的,家……”一个“主”字险些冲口而出,阿肜猛地回过神来,这是在外面的临时住处,哪能喊那两个字暴露身份?她慌忙改口,尾音都带着点急促的磕绊,“小姐!马上就来!”说完,又飞快地缩了回去,脚步声在厨房里哒哒地响起来。
这边阿肜的声音刚落,慕浪就跟块牛皮糖似的,在封千岁起身的瞬间黏了上去。他刻意放慢了脚步,跟在封千岁身侧,脑袋微微凑近,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点讨好的意味:“雪宝……”
封千岁头也没回,修长的食指精准地抵在慕浪凑过来的额头上,指尖微微用力,将他那张写满讨好的脸推远半寸。她眉梢微挑,眼底漾着几分无奈的笑意,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嗔怪:“你正常点儿,这还有人呢?你那桀骜不驯的形象是不打算要了?”
“形象哪有女朋友重要啊!”慕浪半点不恼,干脆抬手握住她抵在自己额头上的手指,指腹轻轻蹭着她微凉的指尖,语气理直气壮,眼底的笑意浓得化不开。
“好了,别闹了。”封千岁没挣开他的手,只是轻轻晃了晃手腕,声音软了几分。
“哦!”慕浪立刻乖顺地应了一声,却没舍得松开手,反而变着法子把她的手指缠得更紧了些。
旁边的鹿晟笙看得牙酸,忍不住夸张地咋舌,啧啧声此起彼伏,他还故意拉长了语调,一脸嫌弃地撇嘴:“真没想到啊,浪哥你竟然是这样的人!以前在学校里多拽啊,现在倒好,跟块粘牙糖似的,甩都甩不掉。咦——”最后那个拖长的尾音,满是戏谑的嫌弃。
“切!”慕浪头也不回地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地怼回去,“你就是羡慕嫉妒恨,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有本事你也找一个管着你啊!”
两人拌嘴的功夫,阿肜端着沉甸甸的实木托盘从厨房里走出来了。托盘上摆着几只白瓷茶杯,氤氲的热气袅袅升起,还搁着两碟精致的点心——一碟芙蓉酥酪,一碟抹茶红豆糕,旁边配着一小盘切好的葡萄和草莓。
她脚步放得又轻又稳,将托盘搁在茶几上,依次给几人斟好茶,动作麻利又妥帖。最后,她微微颔首,声音清甜又恭敬:“各位请慢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