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碎星带亡命
突击舰在虚空中疯狂机动，引擎喷射出的蓝色尾焰在黑暗的宇宙背景上拖出扭曲的光轨。
后方，角斗场空间站的残骸正在逐渐远去，但那片区域依旧被连绵的爆炸点亮——议会的舰队正在清理战场，偶尔有流弹或能量束掠过虚空，在舰船附近炸开一团团无声的光焰。
林轩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滑动，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冷静。他关闭了非必要的系统，将能量全部导向引擎和护盾，舰船如同受惊的游鱼，在稀疏的炮火缝隙中穿行。
目标：碎星带。
那是一片位于东大陆边境与小行星带交界处的混乱区域，由无数破碎的岩石、冰晶、以及远古战争遗留的金属残骸构成。强烈的电磁干扰和混乱的重力场让这里成为天然的迷宫，也是逃亡者最青睐的藏身之所。
“警告：后方检测到追踪信号。”舰载ai的机械音在驾驶舱内响起，“型号匹配：议会‘猎犬级’高速侦察舰，数量：三。预计接触时间：17分钟。”
林轩没有回应，只是将推进器功率再次提升5。
舰船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嗡鸣，但速度确实又加快了一截。
他看向全息星图——代表碎星带的区域已经近在咫尺，那片由无数红色小点标注的危险区域，此刻却成了唯一的生路。
“保持。”林轩只说了两个字。
他不在乎这艘船会不会散架。
只要能撑到进入碎星带，只要能摆脱追兵，就算这艘船彻底报废，也值得。
医疗舱的方向传来微弱的咳嗽声。
林轩的目光扫过监控屏幕——陈玄醒了。
老医师挣扎着从医疗床上坐起，脸色依旧苍白如纸，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他看向驾驶舱的方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那叹息中，有疲惫，有悲伤，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释然。
他还活着。
百晓生用命换来的……活着。
林轩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说：
“躺好。我们还没脱险。”
陈玄点了点头，重新躺下，但目光依旧盯着天花板，眼神空洞。
他在回忆。
回忆百晓生最后冲向怪物的身影。
回忆那团刺目的白光。
回忆那句“星海广阔，别忘了穷究因果”。
以及……更早的记忆。
关于角斗场的黑暗。
关于那些被当成实验素材的人。
关于霍东山——那个年轻版本的他——在意识清醒的短暂片刻，说的那句：“替我……活下去。”
太多死亡。
太多牺牲。
而他，一个本该在实验室里老死的医师，却活到了最后。
这算是……幸运吗？
还是……另一种诅咒？
陈玄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自己欠下的债……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二、脑海风暴
驾驶舱内，林轩的脑海中，同样在翻滚着记忆的碎片。
但不是悲伤的回忆。
而是……力量的流动。
他能感觉到，体内四块神骸碎片正在缓慢而坚定地融合。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碎片之间的界限就模糊一分，最终会彻底融为一体，成为一块……更完整、更强大、但也更危险的“遗产”。
同时，信仰之力——那些来自无数观众的、从憎恨到崇拜的、从恐惧到支持的复杂情绪——依旧在源源不断地涌入。
金色的正信仰，温暖而明亮，如同阳光般滋养着他的灵魂。
黑色的负信仰，冰冷而混乱，如同毒药般侵蚀着他的意志。
但业火在焚烧。
金黑色的火焰在经脉中流淌，将正负信仰同时焚烧、提纯、转化，变成一种更加中性的、更加纯粹的……能量。
这种能量，正在缓慢地……修复他的身体。
修复与s级怪物战斗时留下的暗伤。
甚至……在修复他作为“人类”这个身份，正在被神骸碎片侵蚀的……本质。
但修复的速度，远远赶不上侵蚀的速度。
林轩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深处，正在出现一些……不属于他的“认知”。
关于规则的认知。
关于存在的认知。
关于……“神”的认知。
那些认知冰冷而宏大，如同宇宙本身般浩瀚，但也如同宇宙本身般……漠然。
它们在改变他。
让他的思维更加理性，更加高效，更加……接近某种“绝对理智”的状态。
但同时，也在剥离他作为“人”的情感、冲动、以及那些……被定义为“弱点”的东西。
比如，对百晓生之死的悲伤。
比如，对陈玄安危的担忧。
比如，对那些牺牲者的……愧疚。
这些情感，正在被压制，被淡化，被……归类为“不必要的系统冗余”。
就像一台计算机在清理缓存，删除那些“影响运行效率”的数据。
“不能……这样下去。”林轩在心中低语。
他强迫自己回忆。
回忆霍东山挡在他身前时的眼神——那种明知必死，却依然义无反顾的决绝。
回忆百晓生最后那句话的语气——那种平静中带着深意的嘱托。
甚至……回忆巴顿在化为飞灰前，那句“告诉我女儿……对不起”。
这些回忆，如同锚点，将他的意识牢牢固定在“林轩”这个身份上。
不让它漂向……那片名为“神”的虚无之海。
而就在这时——
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在脑海中响起。
三、系统警告
【检测到高维信息扰动加剧…】
【‘外部端口’活跃度提升…】
【当前干扰等级：三级（深度介入）】
【警告：信仰源质被篡改比例已达到413…】
冰冷的电子音，不带任何情感，只是平静地陈述着令人心悸的事实。
林轩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意味着，有四成以上关于他的“信仰”，正在被那个神秘的“外部端口”篡改、染色、甚至……替换。
那些支持他的人中，可能有四成，其实是被某种力量“引导”着去支持他。
那些憎恨他的人中，可能有四成，其实是被某种力量“放大”了憎恨。
他的力量来源——信仰之力——正在被污染。
就像水源被投毒，虽然暂时还能喝，但喝得越多，中毒就越深。
【建议：尽快提升系统权限，获取更多‘因果’相关操作能力…】
【当前因果权限等级：初级（仅可被动观测）】
【升级需求：获取‘因果之钥’碎片x1，或吸收至少五块同源神骸碎片…】
因果之钥碎片？
五块神骸碎片？
林轩看向自己的双手。
四块碎片已经在体内，但第五块……在哪里？
博士的塔里，可能有一块。
“主脑”那里，肯定有更多。
但那些都太遥远，太危险。
而因果之钥碎片……更是闻所未闻。
【替代方案：深入万民梦海，尝试反向追踪‘外部端口’，获取其权限结构信息…】
【风险等级：致命（意识可能被吞噬或污染）】
比赌命的概率高不了多少。
但……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林轩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体内深处。
他决定……冒险一试。
四、掌心铭牌
就在意识即将深入万民梦海的瞬间，林轩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掌心传来一阵刺痛。
他低头，摊开手。
那枚染血的赵家铭牌，静静躺在掌心。
暗金色的金属，边缘雕刻着复杂的花纹，中间是赵家的家徽——两条相互缠绕的龙，中间是一颗燃烧的星辰。铭牌表面沾着已经干涸的暗红色血迹，边缘因为高温而有些融化、变形。
这是从巴顿的王座废墟中捡到的。
当时林轩没有多想，只是本能地将它收起——或许是因为这枚铭牌代表了赵家与角斗场勾结的罪证，或许是因为……它上面沾着的血，可能属于某个无辜者。
但现在，当他的意识接触到这枚铭牌时……
异变，发生了。
铭牌表面的血迹，突然……亮了起来。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发光，而是……某种信息层面的“共鸣”。
林轩的脑海中，突然涌入了一幅画面——
一个昏暗的房间。
一个被绑在椅子上的年轻女人。
她的胸口，插着这枚铭牌。
鲜血顺着铭牌流淌，染红了她的衣服，染红了地面。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充满了恐惧和……不甘。
而在房间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赵元擎。
赵家家主。
他的手中，握着一把滴血的匕首。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冰冷的、如同处理垃圾般的漠然。
“你知道的太多了。”赵元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所以，你必须死。”
匕首拔出。
女人最后的呼吸，化作了一声微弱的气音。
然后，画面破碎。
林轩猛地睁开眼睛！
额头冷汗涔涔。
那不是幻觉。
那是……铭牌记录的“因果”。
这枚铭牌，曾经作为一个凶器，结束了一个人的生命。而那个人的死亡，她最后的恐惧、痛苦、不甘，都被铭牌无意中“记录”了下来，成为了它“存在”的一部分。
而现在，当林轩接触它时，那些被记录的“因果”，通过神骸碎片的力量，被……读取了。
“因果……”林轩喃喃自语。
原来，这就是……因果之力的雏形？
不是主动操控因果，而是……被动读取事物上附着的“因果信息”。
就像一本沾满指纹的书，指纹就是“因果”，记录了谁碰过它，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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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现在，林轩能“看”到那些指纹了。
【检测到因果信息残留…】
【正在解析…】
【信息源：赵家铭牌（凶器）】
【关联事件：赵元擎灭口证人】
【关联人物：证人‘李雪’（已故），赵元擎（存活）】
【因果链强度：中等…】
【是否尝试追溯更深层因果？】
系统的提示音，变得……有些不同。
不再是冰冷的陈述，而是多了一丝……询问的意味。
就像一台机器，突然有了……“好奇”。
林轩沉默了几秒，然后，在心中默念：
“追溯。”
【指令确认…】
【消耗神骸之力启动因果追溯…】
【警告：追溯可能触发反制机制，暴露自身位置…】
【继续？】
“继续。”
【追溯开始…】
林轩的眼前，再次出现了画面。
但这一次，不再是那个昏暗的房间。
而是……一个巨大的、如同教堂般的空间。
空间中央，悬浮着一个东西。
一个无法形容的东西。
它看起来像是一团旋转的、苍白色的星云，星云中心有一点刺目的、如同眼睛般的红光。星云表面有无数的“触须”延伸出去，连接着虚空中无数个……“节点”。
而那些节点中，有一个……
正是赵元擎。
他跪在星云下方，如同朝圣者般虔诚。
而在星云上方，一个声音——非男非女，非老非少，充满了绝对的威严和……非人的冰冷——缓缓响起：
“材料……收集得如何？”
赵元擎低头，声音颤抖：
“主脑大人……角斗场那边……出了意外。七号适配体……失控了。”
星云的红光，骤然变得刺目。
“意外？”那声音中，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令人灵魂冻结的漠然，“我不喜欢……意外。”
“是……是的……”赵元擎的身体开始颤抖，“但我们已经启动了备用方案。天神基因那边……已经准备好了‘替代品’……”
“替代品？”声音停顿了一下，“你是说……那个‘备份’？”
“是……是的。博士说，备份已经基本完成，只需要最后一步……”
“最后一步……”星云缓缓旋转，“需要……原版的‘核心数据’。”
它的“目光”——如果那团红光能称之为目光的话——似乎穿透了无数空间，落在了……林轩身上。
“找到他。”
“提取数据。”
“然后……”
声音变得低沉，充满了某种……无法理解的恶意：
“销毁。”
画面，骤然中断。
林轩闷哼一声，嘴角再次渗出金色血液。
因果追溯……被强行切断了。
不是他主动停止的。
是那个“主脑”，察觉到了他的窥探，用某种更高维度的力量……强行中断了连接。
但已经够了。
林轩得到了……关键信息。
主脑。
赵元擎。
备份。
核心数据。
以及……“销毁”。
“原来如此……”他低声自语，“博士想要备份取代我，而主脑……想要我的‘核心数据’，然后……销毁我。”
就像用完了的工具，失去价值后，就会被……丢弃。
不。
比丢弃更糟。
是……彻底销毁。
连存在本身，都要抹除。
就像巴顿那样。
林轩擦去嘴角的血迹，眼神变得……无比冰冷。
那冰冷中，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绝对的、如同宇宙深空般的……决绝。
“想销毁我？”他看向舷窗外，那片无尽的星空，“那就……试试看。”
突击舰，终于冲入了碎星带。
身后，三艘“猎犬级”侦察舰在边缘停下，显然不敢深入这片死亡区域。
它们会等。
等支援。
等命令。
或者……等林轩自己出来。
但林轩不会出来。
至少，暂时不会。
他需要时间。
时间恢复力量。
时间消化信息。
时间……准备反击。
而碎星带，就是最好的……藏身之所。
舰船在破碎的岩石和冰晶中穿行，如同进入了一座巨大的、黑暗的迷宫。
前方，是无尽的未知。
后方，是无尽的追兵。
而林轩……
将在这片星海中，独行。
直到……找到答案。
或者，直到……被大案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