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的一切，仿佛都静止了。
在李昊和赵玄陵惊恐的目光中，那两条凝聚了李斯毕生权术和怨毒的黑色诅咒锁链，带着焚书坑儒的业力，没有受到任何阻碍，瞬间没入了陈默的眉心与胸口。
时间在这一刻流逝的极为缓慢。
陈默的表情凝固，眼神迅速黯淡，身体直挺挺的向后倒去。
“陈默！”
“陈指挥！”
赵玄陵和李昊脸色骤变，顾不得体内的重伤，立刻冲上前，一左一右扶住了他。
一股寒冰能量和一股气血之力，不计代价的涌入陈默体内，想要驱散那股盘踞在他灵魂深处的黑暗。
然而，他们的努力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这两道诅咒锁链不是物理攻击，而是直接抹杀因果与神魂。它们进入陈默体内的瞬间，就将他的意识拖入了由无数历史怨念构成的炼狱之中。
在那里，任何外力都无法干涉。
他只能靠自己。
-
黑暗。
四周是一片冰冷的黑暗。
陈默感觉自己的意识，正飞速朝着深渊坠落。
耳边是无数凄厉的哀嚎，那些声音让他痛苦不堪。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意识终于触底，眼前的黑暗骤然亮起。
他发现自己在一个巨大的深坑里。
手脚被麻绳捆着，嘴里塞满了泥土，无法呼吸也无法出声。在他周围，是成百上千个和他一样穿着儒生服饰的读书人，他们脸上满是恐惧，挤在一起。
坑洞上方，许多手持长戈的秦兵，正将一筐筐滚烫的泥土倒下来。
一个阴冷威严的声音，在坑洞上空回荡：
“陛下有令！凡议古以非今者，族！妖言惑众，乱我大秦法度者，皆坑之！”
是李斯！
而这里，是焚书坑儒的历史现场！
“看到了吗？这就是天命！”一个恶毒的声音，直接在陈默脑海中响起，“所谓的受命于天，就是胜利者用来禁锢思想、屠戮异己的借口！它带来的只有恐惧和死亡！”
泥土淹没了口鼻，他无法呼吸，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他意识即将消散时，场景突然一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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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变成一个骨瘦如柴的灾民，跪在官道旁，从一具腐烂的尸体上，艰难的割下一块肉，颤抖的塞进嘴里。
不远处，是一座华丽的宫殿，里面传来歌舞之声。
宫殿城墙上，一个身穿龙袍的帝王搂着美姬，指着城外遍地的尸体，轻蔑的笑道：“何不食肉糜？”
“看到了吗？这就是天命！”那个恶毒的声音再次响起，“它高高在上，冷眼旁观。你的生死挣扎，它毫不在意！你所守护的，就是这样一个冷酷的东西！”
强烈的饥饿感让他快要疯了。
场景，再次变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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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他成了一位刚击退强敌、班师回朝的大将军。
他跪在大殿中央，等待他的却是一杯御赐的毒酒。
王座之上，年轻的帝王眼中满是猜忌和恐惧。
“看到了吗？这就是天命！”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功高震主，鸟尽弓藏！在天命的逻辑里，没有信任，只有制衡！你为它流尽鲜血，它却永远视你为威胁！”
-
一幕幕历史幻象，接连不断的在陈默意识中上演。
夏启的家天下，商纣的残暴，周朝的礼崩乐坏，秦的苛政，汉的衰亡，晋的内乱，南北朝的厮杀……
李斯的诅咒，将五千年的历史恶意剪辑，只剩下血腥、背叛、猜忌和暴虐。
“放弃吧！”
“天命，就是原罪！”
“它是一切动乱和痛苦的根源！只要它存在一天，这片土地的悲剧就永远不会停止！”
“毁灭它！和我一起，把这个虚伪的概念从因果中彻底抹去！让天下再没有君王和阶级，让一切回归混沌！这才是真正的解脱！”
李斯蛊惑的声音，不断动摇着陈默的意志。
在这场漫长的精神折磨中，陈默的意识已经脆弱不堪。他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这股负面因果同化，即将彻底沉沦，成为诅咒的一部分。
-
就在他的精神防线即将崩溃时。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的划过他模糊的意识。
“不对……”
“不对劲……”
这个念头很微弱，却很坚定。
“为什么……我看到的，全是这些？”
我是谁？
我是一个历史系学生。
一个……历史的研究者。
研究是客观、全面的。
而李斯的诅咒给我看的这一切，是片面的！是经过恶意筛选的！
它只展示暴君，却隐藏了开创盛世的明君。
它只展示战乱，却隐藏了太平岁月。
它只展示背叛，却隐藏了君臣相知、托付生死的佳话。
它在撒谎！
或者说，它只说了一半的真相！那一半的真相，是比谎言更恶毒的陷阱！
“我是陈默！我是一个历史研究者！”
他在自己的灵魂深处，发出了清醒的呐喊！
嗡——！
随着这声呐喊，他混乱的意识，竟然开始恢复平静。
那些幻象迅速退去。
黑暗中，只剩下一个身穿秦朝丞相官服的高大虚影，正用愤怒的眼神死死盯着他。
那就是李斯的执念幻影。
“你……你怎么可能挣脱？！”李斯的幻影咆哮起来，“任何一个渴望权力的人，都会在我的天命原罪论中沉沦！”
“或许吧。”
陈默的意识体在黑暗中重新凝聚成形，他平静的看着眼前的李斯。
“但你搞错了一件事。”
“我不是渴望权力的人，我只是一个想探寻真相的学生。”
“从一开始，我就没站在帝王将相的视角。我只是一个旁观者，一个读者。”
陈默的眼神变得清澈明亮。
“你让我看到了天命带来的痛苦，我承认，那些都真实存在。”
“但你也让我明白了另一件事。”
“天命，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恩赐，也不是肆意妄为的权力。”
“它，是责任！”
“是九州万民用血汗、信任和期盼凝聚起来的一份沉重责任！”
“受命于天？”
陈默摇了摇头，嘴角微翘。
“你错了，李斯。从一开始就错了。”
“是受命于民！”
轰——！
当受命于民这四个字从陈默口中说出，整个精神世界都剧烈震动！
李斯的幻影身体剧烈扭曲，仿佛被重击，那由怨念和业力构成的身体开始崩溃！
他以君权神授为基础构建的诅咒逻辑，在陈默来自两千多年后的思想面前，瞬间瓦解！
“不……不可能……民……民如草芥……民如猪狗……怎么可能承载天命？！”李斯发出最后不甘的嘶吼。
“因为，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陈默看着他，平静的说出了那句贯穿华夏历史兴衰的真理。
“这份责任，你承担不起。你只把它当成了巩固暴政的工具。”
“现在……”
陈默张开双臂，他的意识体散发出柔和而坚定的光芒，主动朝着那即将崩溃的诅咒核心迎了上去。
“……我来！”
-
那卷秦代竹简，那八个扭曲燃烧的篆字，在这一刻仿佛听到了召唤。
所有的黑暗、怨毒、暴戾，瞬间被净化！
八条黑色锁链，重新化为八个闪耀着金光的古朴篆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它们欢快的围绕陈默的意识体盘旋一圈，然后化作一道暖流，温顺的融入他的灵魂。
一股明悟涌上陈默的心头。
第一块天命碎片，属于始皇帝的执念，代表开创与统一。
而这第二块，属于李斯的扭曲，则代表法度与责任。
当两股力量在他体内交汇，他原本只能看到过去的【因果视界】，发生了一丝微妙却决定性的进化！
他依旧无法看到未来。
但是，在眼前无数复杂的因果线中，他开始能模糊的感觉到，哪条线是生机，哪条线是毁灭。
那是一种超越了逻辑与计算，近乎直觉的预感！
……
外界。
就在李昊和赵玄陵已经感到绝望，准备不惜燃烧生命本源为陈默争取一线生机时。
盘踞在陈默眉心与胸口的那两团蠕动的黑色诅咒能量，毫无征兆的停止了翻涌。
紧接着，那深邃的黑色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的金色光辉。
光芒一闪而逝，最终归于平静。
陈默紧闭的双眼，缓缓的睁开了。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
但李昊和赵玄陵却敏锐的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已经发生了改变。
那双眼睛，变得比以往更加深邃、沉静。
“我没事。”
陈默看着两人苍白的脸色和嘴角的血迹，眉头微皱，缓缓坐直了身体。
“谢谢你们。”
“现在，让我们看看，监天司的朋友们给我们留下了什么好东西。”
他抬起手，那卷褪去所有诅咒气息、变得古朴的秦代竹简，自动飞入他掌中。
危机已经过去。
而收获，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