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我会觉得，冷？】
这个问题出现后，归墟平静的逻辑核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瞬间烧穿了。
没有声音，但陈默的意识体，却清晰“听”到了这种声响。
第一个问题挑战了逻辑，而这第二个问题，则直接挑战了归墟存在的意义。
它在质问：一个不能被感受的宇宙，就算再完美，再正确，它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陈默感觉到，归墟原本停滞的逻辑引力，开始紊乱。
归墟庞大的意识，第一次陷入了死循环。
它无法删除这个问题，因为规则不允许。
它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它的系统里根本没有“感受”这个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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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归墟的世界里，只有真与假，没有冷与暖。
咔嚓……咔嚓咔嚓……
陈默清晰“看”到，那片水晶宇宙中，由第一个问题制造出的微小裂痕，正在飞快蔓延，像一道黑色闪电划破了永恒的寂静。
赢了！
不……还没！
陈默刚升起的一丝喜悦，瞬间就被一股更恐怖的威压压了下去。
因为归墟给出了回应。
它没有用语言，而是选择直接展示。
【回答：因为终点就是如此。】
一股无法抗拒的意念，降临在陈默和那个凡人的意识中。
下一秒，他们眼前的整个水晶宇宙，开始加速演化。
无数的几何体不再静止，它们开始碰撞、融合、爆炸。
一场无声的宇宙大爆炸在他们面前上演。
星云诞生，凝聚成恒星，燃烧，放出光和热。
行星在引力作用下形成，绕着恒星公转。
归墟在用事实告诉他们：你看，这就是热。它只是能量在特定阶段的高效释放。
然后，演化的速度再次加快。
恒星一颗接一颗的熄灭，变成冰冷的白矮星或中子星。
星系彼此远离，宇宙的空间越来越大，越来越空旷。
最后，最后一颗恒星也耗尽了燃料，光芒散尽。
整个宇宙，回归到一片死寂的、无限接近绝对零度的黑暗。
热寂。
宇宙的终极宿命。
这就是归墟的答案。
它在用整个宇宙的生死，来回答那个凡人关于冷的问题。
“你的冷，不是感受，只是你提前看到了宇宙的结局。一切过程都毫无意义，因为终点早已注定。一切的热，都只是为了奔向最终的冷。所以，放弃这些无用的感受，接受这永恒的真理吧。”
我靠！
这他妈是给我上了一堂宇宙终极思想品德课啊！
用宇宙大爆炸和热寂来跟我玩降维打击？你这cpu是不是就用在怎么把天聊死上了？
陈默的意识体，在这场横跨千亿年的宇宙演化史面前，渺小如尘埃。
他能感觉到，他创造的那个凡人，在那片终极的冰冷黑暗面前，意识中那点叫“好奇”的火苗，快要被这无法反驳的真理彻底浇灭了。
一旦凡人接受了这个答案，陈默就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他必须反击。
但是，怎么反击？
跟归墟辩论热力学定律？去证明宇宙的终点不是热寂？
那简直是自取其辱。
陈默再次放弃了正面硬刚。
他看着那个在终极的冷与死面前，即将放弃思考的凡人。
他找到了自己唯一的武器。
归墟的答案，完美，正确。
但它……太孤独了。
“没错，你说的都对。”
陈默的意念，第一次主动探入他创造的那个凡人意识中，像是在对他，又像是在对归墟说。
“宇宙的终点是冰冷，个体的终点是死亡。但你忘了一件事。”
“从起点到终点，还有一段路要走。”
陈默将自己的本源因果之力，毫无保留的疯狂倾泻而出！
他不是要创造另一个宇宙。
他将所有的力量，都聚焦在了一件事上。
他要为这段“路”，创造出足够多的、能让归墟逻辑系统烧掉的变量！
在那片终极的黑暗中，那个凡人因为孤独和寒冷，蜷缩成一团。他下意识的伸出手，想要抓住些什么。
他摸到了一面光滑的水晶壁。
水晶壁上，倒映出他自己那同样孤独、恐惧的身影。
他看着倒影中的“同类”，一种强烈的渴望从他心底涌出。
【我……不想一个人。】
就是现在！
陈默抓住了这个念头，将海量的因果之力注入其中！
下一秒，奇迹发生。
那面冰冷的水晶壁，忽然像水面一样泛起涟漪。
墙壁里的倒影，走了出来。
一个与他相似、却又不同的全新生命，出现在他面前。
当这两个宇宙间最初的孤独生命，第一次看到彼此的眼睛时。
一种全新的、无法用物理定律解释的东西，在他们之间诞生了。
它不能吃，不能喝，也无法驱动星辰。
但当他们靠近彼此时，那种发自灵魂的寒冷，似乎减轻了一些。
【变量爱，已生成。】
归墟的意识，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
但陈默的表演才刚开始。
有了两个生命，就有了关系。
有了关系，就有了故事。
陈默再次挥洒因果之力。
一颗发着诱人光芒的果实，在两人面前的虚空中缓缓凝聚。
这是宇宙中的第一个资源。
两人同时伸出了手。
但果实，只有一个。
于是，争执诞生了。
【变量欲望，已生成。】
在争抢中，一方失手将另一方推倒。被推倒的一方，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同类的伤害。
【变量恨，已生成。】
胜利的一方独占了果实。但在享受美味的同时，他看着倒地的同伴，心中却涌起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名为愧疚的情绪。
【变量嫉妒与悔恨，已生成。】
……
爱、恨、情、仇、贪、嗔、痴……
无数种混乱的、矛盾的、在归墟看来纯粹是冗余数据的变量，被陈默用近乎疯狂的方式，一个接一个的创造了出来。
而这些变量，像不稳定的催化剂，让陈默那个原本只有一个人的渺小世界，发生了剧烈的连锁反应！
那两个最初的凡人开始繁衍。
他们的后代，继承了他们的爱，也继承了他们的恨。
他们为了争夺资源而爆发战争。
他们也为了保护同伴而选择牺牲。
他们看着无法理解的雷霆与风暴，感到了恐惧，于是幻想出了高高在上的雷神与风神。
他们感激脚下诞生万物的大地，于是创造出了慈祥的地母。
神话，诞生了！
陈默的世界不再孤单。
它变成了一个充满了战争、祭祀、史诗、传说的喧闹世界，一个充满了矛盾的原始世界！
这个世界在逻辑上漏洞百出，能量利用效率低得可笑。
但它……活了过来！
一股顽强的生命力，从这个混乱的世界中散发出来，形成了一道温暖的、充满烟火气的故事引力，开始顽强坚定的抵御着来自归墟的、冰冷的逻辑引力！
陈默的意识，悬浮在这片由他亲手创造的喧闹世界之上，笑了。
他像一个看着自己孩子蹒跚学步的父亲。
“归墟，你看到了吗？”
“你用终点的死来定义过程的无意义。”
“而我，要用过程的精彩，来对抗你那无聊的终点。”
“你追求的是完美的、永不崩塌的静止。而我，创造了一个会经历荣枯、会野蛮生长的混乱世界。”
“现在，让我们看看，是你的永恒更坚固，还是我的生命力，更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