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乐声响起,洛昭临立刻抓住谢无厌的手腕。
这不是幻觉。她能感觉到他体内有一股力量在流动,正往斩星剑里冲。那股力量撞到剑上又反弹回来,震得她差点站不稳。她咬紧牙关,手指划出一道线,识海里的星轨罗盘突然一沉——没有警告出现,但边缘开始变黑,像被火烧过一样。
谢无厌没动,眼睛盯着剑上的裂痕。裂缝还在往下延伸,快要到剑柄了。他忽然松开左手,抽出匕首,在胸口衣服上一划,露出心口位置。皮肤下有金光在动,那是他的灵核。
“别硬撑。”洛昭临低声说。
“它认得你。”谢无厌声音沙哑,“也记得那一剑。”
说完,他把匕首刺进皮肉,用力一剜。血立刻涌出来,很烫,带着铁锈味。他抓着伤口,让血滴在剑脊上。第一滴落下,剑轻轻震动;第二滴下去,裂痕泛起金光;第三滴落完,整把剑猛地一颤,发出一声低吼。
画面出现了。
雪地里,风很大,吹着砂石打脸。谢无厌穿着破战甲,背对着她,剑已经断了一半。七个魔修围着他,地上全是尸体。她站在三丈外,手里捏着半块玉佩,眼睛亮着星火。他回头看她一眼,没说话,转身冲进人群。血溅起来时,她也出手了,符纸一张张飞出,炸得敌人脑浆迸裂。
画面一闪。
大殿着火,梁柱倒塌。两人背靠背站着。他左肩中了毒箭,她右臂的衣袖烧光了,露出画满符咒的皮肤。外面喊杀声不断,门被撞开的一刻,她甩出三枚星钉,他提剑跃起,一剑扫断三人咽喉。
再换。
月光下的荒山,到处是死气。七个黑袍人摆成北斗阵,中间悬着一口棺材。谢无厌单膝跪地,剑插在面前,嘴角流血。她蹲在他身后,十指结印,嘴里念着听不懂的咒语。他忽然抬头,对她笑了笑,然后拔剑而起,剑光如流星落地,阵破,人亡。
三段画面结束,斩星剑安静下来。裂痕没合上,但不再扩大。金光在剑刃上来回游走,像是有了生命。
洛昭临松了口气,伸手摸向发间的玄铁簪。簪子很烫,压得她太阳穴直跳。刚才那些不是幻觉,是剑自己放出的记忆。她闭眼稳了稳心神,发现识海中的星轨罗盘比之前亮了一些——逆命点数增加了,说明这算一次“逆转”,虽然她不知道具体触发了什么。
谢无厌低头看着自己的血手,又看向她:“还能继续吗?”
她没回答,只是把手放在他握剑的手背上。
刚碰上去,斩星剑猛地一震,剑气炸开,割破她的手掌。血立刻流出,顺着他的手背流到剑柄。她没缩手,反而往前压了压,让伤口贴紧他的皮肤,同时调动星轨之力,顺着血脉送入剑中。
系统第一次跳出文字提示。
“检测到双生命格共振,是否启用‘星陨’协议?”
字浮在罗盘中央,灰色底红色字,不动也不闪,像刻在石头上的碑文。没有倒计时,没有按钮,只等她一个念头。
她直接在心里点了“是”。
斩星剑不再排斥。剑身的铭文一个个亮起,从剑尖到剑格,像被人用火一点点点燃。空中浮现一座阵图虚影,由许多星点连成,形状像一把倒挂的剑,周围有十三颗小星环绕。阵图转了一圈后,缓缓落下,落在他们脚下。
地面亮了。
星芒纹路从两人脚下扩散,形成一圈圈圆环。她低头看,自己的影子和他的连在一起,像被一根线牵着。斩星剑轻轻颤动,不再哀鸣,反而显得温顺。
系统文字消失,罗盘边缘闪过一道金光。这一次,她清楚感觉到逆命点数跳了三位数。够续命三次,或开启一次完整推演。
她刚想说话,眼角忽然扫到石壁。
不对劲。
密库四面墙原本刻着星图,是天机阁历代阁主留下的命轨痕迹,线条清晰。可现在,那些图案变了。星图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背面渗透,墨色褪去,浮出暗红纹路,弯弯曲曲,像血管,又像某种符咒。
她立刻抽手后退半步,手指划动星轨轨迹,想辨认内容。
谢无厌也察觉了。他慢慢收剑入鞘,眼睛一直盯着墙壁。血还在从胸口流下,但他顾不上包扎,只低声问:“怎么了?”
“噬运大阵。”她压低声音,“用活人做引,抽走气运。”
“谁布的?”
“还没显全。”她摇头,“只能看出阵眼在北边,三州交界处。”
话没说完,墙上纹路突然动了。暗红线自行流动,拼出一个巨大阵法轮廓,中心是个倒三角,里面画着三只眼睛,每只眼里映着一座城池的影子。阵法边缘缠着锁链状纹路,末端指向密库方向。
斩星剑突然一震。
谢无厌立刻按住剑柄,眼神变得极冷。他没说话,但身体已经向前迈了半步,正对着墙面异象,整个人像拉满的弓。
洛昭临盯着那三只眼,识海里的星轨罗盘缓缓转动。她没用系统功能,只凭感觉。三州裴仲渊不可能这么快动手,除非他已经准备好献祭的东西。可献祭需要活人,需要聚集大量性命除非他早就埋好了人。
她忽然想到什么,低头看自己掌心的伤。血还在渗,滴在地上,星芒纹路吸了血,颜色变得更深。
这个阵是不是也在找“钥匙”?
谢无厌转头看她:“你在想什么?”
她没答,抬起手,把血抹在墙上一道星图边缘。血一碰到石面,立刻被吸进去,那片星图微微一亮,随即浮现一行小字:
“命契未断,剑魂可引”
字一闪就没了。
她收回手,看着他:“他不是要动三州命脉。”
“他是要用三州的命,唤醒某个东西。”
谢无厌皱眉:“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她摇头,“但斩星剑有感应。你刚才滴血,不只是唤醒记忆,是在回应什么。”
他低头看剑。剑身金光微闪,像是默认。
两人沉默。密库里只剩钟摆声,一下一下,从地下传来,节奏比之前快了些。
洛昭临走到命盘边缘,双眼微光流转。她没用系统,也没画符,只是静静看着墙上的阵法。那三只眼还在,但其中一只已经开始模糊,像是有人切断了联系。
谢无厌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站着。他身上血腥味很重,但站得很稳。他低声说:“下次别用血试。”
“我没别的办法。”她轻声回,“系统不会告诉我答案,只会让我选。”
“那就别选。”
“不选,死得更快。”
他没再说话,伸手轻轻碰了下她发间的玄铁簪。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
她侧头看他。他左眼角那道金疤发紫,显然刚才强行催动剑魂也伤了根本。但她没劝他休息。这种时候,劝也没用。
墙上的阵法还在,但流动变慢了。像是启动了一半,又被卡住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伸手进袖中,拿出一枚铜匙——老仆给她的那把,打开过床底暗格。她把铜匙放在掌心,对着墙上的阵法照过去。
没反应。
她皱眉,正要收手,铜匙背面突然浮现一行细字:
“三更燃灯,命门自开”
字一现即消。
她心头一跳。这不是老仆留的,是铜匙本身带的。像是某种信物,只有在特定条件下才会显现。
谢无厌看见了:“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她握紧铜匙,“但有人想让我们知道时间。”
“三更?”
“差不多就是现在。”
话音刚落,斩星剑突然出鞘半寸,发出一声清鸣。剑光照在墙上,那座噬运大阵猛地一抖,中心三角形里,三只眼中的一只突然睁开,瞳孔漆黑,直勾勾“盯”着他们。
洛昭临呼吸一滞。
她看清了——那只眼里,映着的不是城池,是一个人。
青衫,折扇,脸上带着笑。
裴仲渊站在阵眼中央,手里捧着一团发光的东西,像是人心,又像是星核。他抬起头,望向虚空,嘴角慢慢扬起。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密库。
“昭临,这一世,我给你准备了更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