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昭临的手还按在剑柄上,血从指缝流下来,在地上积了一小滩。她没擦,也没动,连呼吸都不敢重。
刚才那句话还在她心里回响——“别哭”。
她咬牙,把嘴里的酸涩压下去。疼是真的疼,从肋骨一路烧到后背,像有人拿刀在里面搅。但她不能倒。
谢无厌已经变成剑灵,被钉在阵法里当支撑点。如果她也撑不住,阵法会炸,北境三州就得塌一半。
她又划开手掌,把血抹在剑上。
这一次,剑轻轻震了一下,不是排斥,是回应。金光顺着剑身爬了一圈,最后在剑柄处凝聚出一道影子。
先是一只手,修长,有旧伤——她认得,那是练剑留下的。
接着是肩膀、胸口,最后是脸。
谢无厌站在光里,脸色很白,不像活人。他左眼角的金疤亮着,像一盏不灭的灯。他抬手,指尖轻轻碰她的脸,动作很轻,好像怕弄疼她。
“三世轮回。”他开口,声音很远,带着回音,“我终于等到这一天,能真真正正护住你。”
洛昭临没说话,只是把手按得更紧。血流多了,头有点晕,但她撑着没闭眼。
“你少来这套。”她声音哑,“上次你说等我穿嫁衣,结果自己先死了。这次又把自己的命格炼成剑灵,你是觉得我不累?”
谢无厌笑了下,可眼睛没笑。他看着她,目光从她头上的玄铁簪滑到嘴角干掉的血,最后停在她眼下那片青黑上。
“你不该流这么多血。”他说,“再这样下去,命都续不上。”
“系统早就不弹提示了。”她冷笑,“你以为我还指望那个破罗盘救你?我是靠我自己撑着。”
话刚说完,她识海里的星轨罗盘忽然闪了一下。
不是平时那种灰底红字的选择框,也不是倒计时界面。只有一行字,孤零零地浮在破碎的星图中央:
“好感度突破临界点,解锁灵魂绑定”
字是暗金色的,闪了一下就没了,像是系统快没电了,只能勉强说一句。
洛昭临愣了一下。
她知道这个功能。以前系统提过,命格置换后,如果两人意志同步,而且一方是非实体状态,就能触发深层绑定。
现在,谢无厌是剑灵,她在输血维持连接。他们本就有血契,再加上刚才那一声“别哭”,情绪完全对上了。
成了。
但她没时间多想。谢无厌的影子开始变淡,每过一秒,剑上的光就弱一分。
她猛地拔下发间的玄铁簪。
簪子一离开头发就开始发烫,像是被什么东西拉向剑身。她看也不看,反手就把簪尖插进斩星剑脊的凹槽里。
“咔”一声。
两件东西接上的瞬间,整个密库安静了。
星轨罗盘在她识海里炸开一道光,不是文字,也不是图案,而是一股力量,顺着她的手臂冲进心脏,再沿着血脉冲进剑里。
谢无厌的影子猛地一顿。
下一秒,她眼前一黑,意识被拽走。
等她再看清时,已经不在密库了。
脚下是流动的银蓝色光线,像河。头顶没有天,只有无数条线交织在一起,有的断,有的连,像一张活的网。
她站在这中间,谢无厌就在对面。
不是影子,也不是幻觉。他就站在这里,穿着那件黑色绣金龙纹的袍子,腰上挂着剑,手里还缠着她的一缕头发。
“欢迎来到星轨中枢。”他说。
她抬头看他,忽然笑了:“你倒是会挑地方见面。”
“也就你能这时候笑。”他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掌心很热,“抓紧我,别走丢。”
话刚说完,脚下的光突然剧烈晃动。
前方有几根明亮的线开始扭曲、断裂。一团黑雾从裂缝里涌出来,缠住那些线,把它们染成红色。
洛昭临瞳孔一缩。
她顺着那些被染红的线往源头看,终于看到了画面——
一座大山横在北境深处,山体起伏如龙,地下的金光像血管一样跳动。但现在,一条黑色触手死死缠住山顶,不断抽走那道金光,送往上空。
空中站着一个人影,看不清脸。但洛昭临一眼就认出来了。
裴仲渊。
他双手结印,嘴里念着古老的咒语,每念一句,山就抖一下,金光就被抽走一段。
“他在抢天地根基。”谢无厌在她耳边说,声音很低,“龙脉一断,三州气运全毁,没人能拦他。”
洛昭临盯着那画面,指甲掐进掌心。
她想冲上去,可这里是星轨,她动不了,只能看。
“这不是假的。”她低声说,“我能感觉到龙脉在痛。”
“因为你有双瞳。”谢无厌握紧她,“你是唯一能看到真实命轨的人。”
她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里全是光。
“我们得回去。”她说,“我要醒,要动,要阻止他。”
“可你现在一松手,我就散了。”他看着她,“我现在的形态不稳定,全靠你拉着。”
她沉默了几秒,忽然抬手,把玄铁簪从自己手腕上拔出来——不知什么时候,她把它刺进了肉里,用血连着剑。
血顺着簪子滴下来,在发光的地面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我不松。”她说,“但我也不退。”
她另一只手握住斩星剑,剑嗡嗡震动,金光暴涨。她把剩下的灵力、精血、命格之力全都压进去,硬是在星轨中劈出一条路。
“听着。”她盯着谢无厌,“我不让你死,也不让你困在这把破剑里。你要么回来,要么——我们一起疯。”
谢无厌看着她,忽然抬手,轻轻擦掉她眼角一滴还没落下的泪。
“好。”他说,“一起疯。”
星轨剧烈震荡,画面开始崩塌。最后一刻,洛昭临死死记住那个位置——北境主峰西南侧,龙脉节点上方,有一块像鹰头的巨岩。
那是裴仲渊站的地方。
她的意识被猛地拉回身体。
她睁开眼,仍坐在密库里,手还握着斩星剑柄,玄铁簪深深嵌在剑脊中,尾端微微颤动。
她喘了口气,嘴角流出一丝血。
外面天还没亮。
她没动,也没站起来,只是低头看着剑,声音沙哑:
“我知道你在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