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很大,洛昭临踩进密道口的积雪里,脚下一滑,身子往前一冲。她马上站稳,手扶住岩壁,掌心碰到粗糙的石头和湿冷的苔藓。
她嘴里贴着断息布,药味开始发涩,呼吸变得困难。她没动,闭上眼睛三秒,悄悄用指甲划破掌心,一滴血渗出来,顺着手指流下。识海里的星轨罗盘轻轻一震,光束重新对准前方。
她睁开眼,沿着岩壁往前走。
石墙不平,但有些地方的痕迹太整齐,不像自然形成的。她拿出玄铁簪,刮掉表面的灰土,露出几道刻痕。字歪歪扭扭,像是被人用指甲硬抠出来的。
她凑近看。
“朱砂胎记是七窍玲珑心封印。”
她心跳慢了一拍。
她知道这个名字。裴仲渊右脸有块红斑,从不遮,还总用折扇轻点,像在炫耀。可没人知道那是禁制,更没人想到——那是封印。
她正要咬手指,用自己的血重描这些字加固,墙上的字突然亮了一下。一个半透明的人影浮现在墙上,脸模糊,只看得见一道从眉骨到嘴角的刀疤。
是影卫首领。
他张嘴,却没声音,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但他抬手,反复指着那十二个字,手指几乎要戳进墙里。
洛昭临立刻停下动作。
她后退三步,把玄铁簪放在地上,按着星轨罗盘震动的节奏,一下下敲击地面。这是天机阁失传的“引灵叩”,靠命格共鸣才能用。她试了三次,才找到正确的频率。
人影停住,慢慢点头。
光散了,墙上的字也暗下去,只剩浅浅的印子。
她站着不动,等了几秒,确认人影彻底消失,才继续往前。星轨罗盘的光微微偏转,像被什么东西吸着往里拉。
越往里走,空气越稀薄。断息布的药效快没了,她闻到了腐木和铁锈的味道。脚下开始下坡,出现一级级石阶,踩上去有回音,
她放轻脚步。
走了大概半盏茶时间,罗盘的光突然变细,停在右边岩壁一处裂缝前。裂缝歪斜,像是被人硬凿出来的。她伸手摸,发现边缘有个机关卡点。
她把玄铁簪插进去。
簪尖刚碰到底部,整面墙“咔”地一声轻响,一块石板弹出,里面藏着一本册子。封面没字,纸页发黄,边角沾着干涸的血迹。
她拿起来,翻开第一页。
字迹工整,墨色很重。
“永和十七年三月,裴某以‘移魂续命术’换西州粮草三千石,契约定金已付,余款待事成后结清。”
第二页:
“同年五月,裴某献‘控心符阵’一门,助南州刺史镇压民乱,换取私兵编制五百人,另加灵矿一处。”
第三页还没看完,纸上的字突然动了起来。像虫子一样扭曲变形。
“永和十七年三月,裴某捐粮赈灾,受西州百姓敬仰”
她眼神一冷,立刻撕下前两页塞进袖子里。右手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剩下的纸上。
血雾落下,字迹抖了几下,暂时定住。
她合上账册,抱在怀里。识海中的星轨罗盘猛地一震。代表账册的那颗星,被黑雾缠住,忽明忽暗——这是警告:内容正在被篡改。
她迅速用断息布包住账册,贴身藏好。
外面风雪还在响,但她知道,真正的危险不在外面。
有人正在远处用高阶手段修改这本账册。他们发现了她,正在抹除证据。
她看着弹出的石板,又看了眼机关点。玄铁簪还插在裂缝里,微微发烫。
她没拔出来。
这个机关一旦触发,就会留下痕迹。如果她现在收手,对方可能以为成功了,放松警惕。但如果她不动,账册的真实内容会彻底消失。
她必须赌。
她慢慢后退,脚步很轻。走到拐角处停下,掏出撕下的两页纸,借着罗盘的光再看一遍。
交易记录清楚,时间、地点、人物、交换内容都有。最重要的是,每一条后面都盖着一个暗红色印记,形状像半枚残月。
她没见过这个印,但直觉告诉她——这是裴仲渊的私印,不是官印,也不是国师令牌。
她把纸收进内袋,手碰到铜牌,冰凉。
这时,罗盘的光突然偏了半寸。
她抬头,看向通道尽头。那里原本是死路,现在却多了一道新裂痕,比刚才的更深,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开的。
她没动。
罗盘的震动变了,不再是稳定指引,而是快速闪烁,像在催她,又像在警告。
她盯着裂痕,抬起手,再次划破掌心。血珠凝在皮肤上,没有落下。
罗盘的光猛地一跳,直指裂痕深处。
她迈步上前。
每一步都很稳,靴子踩在石阶上发出轻微声响。离裂痕还有三步时,她忽然停下。
地上多了东西。
一块碎布,黑色,边缘烧焦,像是从衣服上撕下来的。她蹲下,用玄铁簪挑起来看。
布很旧,但织法特别,线里夹着银丝。她认得这种布——三十年前,天机阁守阁人的外袍,只有亲卫能穿。
她抬头,看向裂痕。
里面漆黑一片,但有风吹出来,带着陈年灰尘的味道。
她把碎布收进袖中,站起身,准备再靠近。就在这时,识海中的星轨罗盘剧烈震动。
所有星星疯狂旋转,三条命途线同时亮起,又瞬间熄灭。
这不是选择提示。
是紧急预警。
她立刻后退一步,手按在墙上准备撤离。可就在这时,裂痕深处传来一声轻响。
“咔嗒”。
像是机关启动的声音。
她瞳孔一缩,本能侧身。
下一秒,一道乌光射出,擦着她肩膀飞过,钉进对面石壁,“嗡”地震颤不停。是一支短箭,箭头泛蓝,明显有毒。
她没喘气,罗盘再次示警。
她转身就走,加快脚步,但不敢跑。密道太窄,跑会带风,可能触发更多机关。
她一边退,一边扫视四周。墙、地、头顶,任何地方都可能有杀招。
退到第一个弯道时,她终于看清——刚才那支箭是从裂痕上方一个小孔射出来的。孔很小,若不是亲眼看见,根本发现不了。
她贴着墙走,手一直放在罗盘感应最强的位置。
退到密道中间,她停下,靠在墙上喘口气。断息布完全失效,呼吸全是尘土味。她摸了摸胸口,账册还在。
外面风雪更大了。
她知道不能久留。
可就在她准备继续后撤时,罗盘的光又亮了。
这次,不是指向出口。
而是重新指向那道裂痕。
她皱眉。
系统在提示什么?
她盯着那个方向,缓缓抬起手,指尖再次凝出血珠。
罗盘的光颤了颤,缓缓下沉,停在裂痕下方的地面上。
她眯眼。
那里有一块石板,颜色比周围深一点,边缘有细缝。
是暗门。
她没动。
刚才那一箭已经说明,这里不止一套机关。她要是乱动,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但她也不能就这么走。
账册只是证据的一部分。这块碎布,这个暗门,才是真正的线索。
她慢慢蹲下,从断息布上撕下一小条,沾着血,在地上画了个简单的逆轮符。符画完,罗盘的光立刻稳定,直指石板中央。
她看着符纹,低声问:“你要我开,还是等?”
话音落下,罗盘的光轻轻晃了晃,像在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抽出玄铁簪,对准石板缝隙,慢慢插进去。
簪尖刚碰到底部,石板突然往下陷了半寸。
她立刻抽手后退。
没有声音,没有动静。
但识海中的星轨罗盘,第一次,由亮变暗,再由暗变亮,连闪三次。
这是确认——机关已激活,暗格开启。
她盯着石板,缓缓抬手,准备掀开。
就在这时,裂痕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吸。
像有人,在黑暗里,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