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子里的木片突然发烫,像烧红的铁。洛昭临脚步一顿,整个人僵住。她的右眼已经看不清东西,只能勉强感觉到一点光。但这股热是从身体里面来的,顺着血管往心脏爬,像是有什么在咬她的命。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
星轨罗盘浮现在识海里,原本有三道裂缝,现在全变红了,像被血泡过。没有提示音,也没有选项——系统不说话,但它一直在震动,震得她头很痛。
她知道发生了什么。
裴仲渊的残魂没死,还附着在她身上。
谢无厌趴在她背上,呼吸很沉,像是昏过去了。他压得她肩膀生疼,骨头咯吱响。但她不敢松手,怕一放下,他就醒不过来。
“想活”她咬破舌尖,嘴里全是血腥味,“那就别废话。”
她在心里默念:启动二次置换。
逆命点数只剩三点,换不了命,但够引爆。
罗盘猛地一缩,又弹开,光芒倒灌进她右眼。她闷哼一声,膝盖发软,差点跪下。她死死撑住,从袖子里掏出那块焦黑的木片——纸上“她”的眼睛正对着她,瞳孔动了一下,嘴角也跟着上扬,笑了。
下一秒,炸了。
火光从掌心爆开,她转身把谢无厌甩到地上,自己挡在前面。碎片飞溅,划过左脸,一道滚烫的血顺着脸颊流下来,进了左眼。
好疼。
不是普通的割伤,是眼睛里面烂了,像有人拿烧红的棍子搅。她跪在地上,手撑着湿漉漉的地,指缝间流出黑血。
烟尘中,一团黑雾凝聚成形,飘在空中,声音断断续续:“你逃不掉双瞳现世天下归一”
是裴仲渊。
最后一点残魂,还在笑。
“你改不了命你也护不住他等天机重启我自会回来”
话没说完,黑雾突然停住,像被人掐住了脖子。星轨罗盘在她识海里转了一圈,光芒扫过那团黑影。
啪的一声。
轻得像灰落地。
黑雾散了,风一吹,没了。
她喘着气,低头看手心——木片化成灰,随风飘走。只剩一点焦痕留在皮肤上,像个星星。
她想笑,结果咳出一口血。
“瞎逞强。”她对自己说,“谁让你非要扛着。
想站起来,腿一软,直接坐倒在地。左眼彻底看不见了,不是黑,是肉在烂,血混着脓往外流。她抬手摸了下,指尖沾满血,抖得擦不掉。
身后传来动静。
谢无厌醒了。
他慢慢爬过来,动作很慢,骨头发出咔的声音。一只手搭上她肩膀,很烫,还在抖。
“别动。”她哑着嗓子,“我脏。”
他不理她。
手顺着她手臂往上,碰到她脸时顿了一下。手指轻轻擦过伤口,沾了血,看了看,再碰,更轻。
“你的眼睛”他说。
她想摇头,头一歪差点倒下。他一把搂住她腰,把她拉进怀里。
“省点力气。”他声音低,却很重,“闭嘴。”
她靠在他胸口,听见心跳,一下一下,很稳。她扯了下嘴角,没力气真笑:“不碍事只要还能看见你。”
“你能看见个鬼。”他声音发紧,“你右眼看不清,左眼都烂了,还说能看见我?”
她没回。
不是不想,是牙关打颤,冷得控制不住。失血太多,体温下降,连手指都是凉的。
他察觉到了,抱得更紧,像是要把她捂热。另一只手探进她衣领,摸到后背——玄铁簪还在,但不热了,像块废铁。
“续命撑不住了。”他低声说。
她嗯了一声。
她知道。
识海里,星轨罗盘暗了下去,裂缝变大,边缘开始掉碎屑。系统终于跳出一行字:
“逆命点数归零”
三个灰色的字,没有光。
这意味着,三天内,她会魂飞魄散。
她闭上右眼,想让脑子清静点。刚放松,他又开口了。
“若命运非要夺走你,”他贴着她耳朵说,声音很小,“我便与天赌命。”
她眼皮一跳。
想反驳,张嘴却咳出血沫。
他没看她,抱着她,下巴抵着她头发,一字一句:“我愿用余生所有运势,换你一眼光明。”
话落那一瞬——
识海震动。
星轨罗盘忽然亮起,不是红,是金。
一行新字浮现:
“检测到纯粹爱意,解锁‘情愿献祭’模式:可接收指定之人自愿献出的运势,转化为逆命点数”
她愣住。
这不该发生。
系统从不主动给选择,更不会因为一句话就改规则。
但现在,它信了。
信这个人,真的愿意用自己的命换她活着。
她想说话,但他抱得太紧,话卡在喉咙里。
然后她感觉到了——
一丝热。
从他身上传来。
先是扳指发烫,像有力量涌出。接着是他眉心,一点金光缓缓溢出,细细的,不断流入她太阳穴,进入识海。
星轨罗盘开始转动。
第二块命格碎片慢慢拼合,裂缝愈合了三分之二,星光重新连接。
她睫毛轻颤,在昏迷前听见最后一句:
“这次,换我等你醒来。”
外面雾很浓,尸骨门塌了一半,碎石滚地,声音闷闷的。
她躺在他怀里,浑身是血,左眼溃烂,右眼闭着,呼吸微弱。
他坐着,背靠着断柱,一手搂着她腰,一手贴着她后颈,一直给她送暖。扳指上的裂痕更深了,表面布满细纹,像快碎了。
星轨罗盘悬浮在她识海深处,金光未散,缓缓旋转。
情愿献祭者:谢无厌(进行中)
她指尖忽然动了一下。
一滴泪,从右眼角滑下,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洇开一小片暗色。
他看了很久,然后低头,额头轻轻碰她的额头。
外面没光,天地安静。
只有心跳,和那一丝金色的线,连着两个人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