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亏中途拼死挣脱，逃跑时手臂却被生锈的铁栏划开一道深口子。
血顺着小臂流下来，滴落在坑洼的地面上，留下断续的痕迹。
房门推开，尹知禹抬头。
吴御雪走了进来，身边跟着个拎药箱的男人。
她穿着简单的白裙，脚上是一双干净的小皮鞋。
看到尹知禹的状态，她立刻皱眉，转身低声对医生说了句什么。
随后几步走到他面前蹲下。
他是在跑路时遇上吴御雪的。
对方二话不说让他上车。
看到他满身是伤，直接带回了住处。
那时他已经快站不住，根本没有力气拒绝。
车子停稳后，她扶着他从副驾驶下来。
几乎是他整个人倚着她的肩膀才走完短短一段路。
医生查看后开口。
“伤口不浅，还有铁锈残留，有破伤风风险，先打针。”
他说完打开药箱，取出一次性注射器和消毒棉球，动作熟练地准备药物。
尹知禹刚想自己伸手。
吴御雪已经蹲到旁边，轻轻托起他胳膊递过去。
她的手掌温热，指尖避开破损的皮肤，尽量减少触碰带来的不适。
尹知禹怔了一下。
这种被人小心对待的感觉太久没出现过了。
久到他几乎忘了原来有人会这样小心翼翼地护着自己。
她一身白裙蹭在地上，她也不管，只盯着医生认真叮嘱。
“下手轻点，别让他难受。”
医生手法利落，很快打好疫苗，又对伤口做了清洗包扎。
最后拿出两粒消炎药，嘱咐按时服用。
期间尹知禹几乎没有说话。
只是偶尔点头回应。
屋里的空调开得不算高，但她还是担心他受凉。
顺手把沙发旁边的旧毛毯展开披在他肩上。
尹知禹低声说了句谢，靠进沙发里闭上眼。
他是真累了。
不只是身体上的疲惫，更是心里面那种压了很久的无力感。
从小时候到现在，家里的事一件接一件。
没想到尹凯翔现在能疯到这种地步。
连派出所都拦不住他。
照样在外面借钱、赌钱、逼人还债。
以前还能躲一阵子，现在是连藏的地方都被翻出来了。
若不是半路撞上吴御雪的车，今晚恐怕得挨顿狠的。
那些人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你在外头惹上麻烦了？”
吴御雪坐在床沿，脚一晃一晃的，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尹知禹摆摆手。
“没有的事，就是点自家的事，不值当提。”
他向来不爱往外讲家里的事。
可又怕恩人误会，只好含糊地应了一句不太方便细说。
吴御雪乖巧点头。
“你还有哪儿不舒服？要不要我再喊医生过来瞧一眼？”
她说这话时已经拿起手机，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只等他一句话就会按下。
尹知禹摇头。
“都好了，真的不用。”
他坐直了些，活动了下肩膀，示意自己并无大碍。
“别客气啦，上次你送我回家，这次我照顾你，算起来啊，我还多帮了一把，你可是欠我一份情喽！”
她长了一张讨喜的脸，肤色白白的，带着点自然的粉。
浑身上下透着股养尊处优的味儿。
说完便跳下床，小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这两天我去店里没瞅见你人影，听别人一说，还以为再也碰不上你了呢。”
她边说边朝门口走，顺手整理了下发尾。
“刚开学事儿多，忙完这阵子肯定回去。听说最近店里新进了好多本子，我不赶紧补课都要落伍了。”
尹知禹接上她的话。
他说完便抬起手看了看表。
时间其实不算晚，但心里莫名有些坐立不安。
房间里的灯光偏暖，照在墙上那些挂着的装饰画上。
窗帘是薄纱质地，被风掀起一角。
窗外隐约传来楼下行人路过的声音。
话音刚落，他目光扫过这房间，满屋的绿调布置，满满当当的少女感。
跟最近火的那个剧里角色风格撞了个满怀。
他脑子里猛地一醒，立马站起身。
“哎呀不对劲，光顾聊天忘了时间，今天真是打扰你了。”
他的动作有些急。
膝盖不小心磕到了茶几边缘，发出一声闷响。
他皱了下眉，却没吭声。
只是下意识扶了下桌角稳住身形。
空气突然安静了几秒。
一个大男人待在女生房间里这么久，怎么想都不太妥当。
他刚要走，吴御雪一把拉住他胳膊，轻轻摇头。
“别急，爸妈不在家，哥哥也晚归，你坐会儿再走也来得及。”
她的手软乎乎的。
这一抓，尹知禹心头咯噔一下，呼吸都顿住了。
两人之间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睫毛轻微的颤动。
吴御雪脸色突然变了，急忙抽出纸巾按在他脑门上。
纸渐渐染红。
结好的痂裂开了，好在没伤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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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在咫尺的呼吸裹着淡淡的香水味往鼻子里钻，心跳一声比一声响。
直到她抬手撩开他额前乱发，对着伤口轻轻吹了口气。
尹知禹整个人僵在原地。
……
手机被攥得发烫，外头风一阵一阵地刮。
吴御雪送他到门口。
“等你回到店里，记得发个消息，我第一个找你约本。”
尹知禹点头，上了门口候着的网约车。
吴御雪站着没动，一直目送车子走远才收回视线。
她掏出手机，点开刚加的微信。
头像是纯黑，朋友圈空荡荡的，名字更是简单，就两个字母。
她退出去，翻出相册，一路滑到了那张合影。
照片里的尹知禹，清瘦文气。
她就是因为看到了这图，才换了这家剧本店。
手指无意识地放大照片。
正看得出神，头顶突然罩下一团阴影。
她猛地锁屏，手一抖。
“哥？”
“在忙啥呢？”
蒋皓指间的烟还没熄，一点红光掉进草里，眨眼就看不见了。
他一偏头，瞧见吴御雪脸红扑扑的，随口打趣。
“有情况啊？”
吴御雪飞快把手机塞进兜里，“没呢。”
她手指微微颤抖，指尖触到裤兜布料的瞬间用力一攥。
周围空气似乎骤然变冷。
蒋皓挑眉。
“那男的谁啊？”
他的语气并不咄咄逼人，却带着一种无法忽视的探究。
吴御雪手指捏得发紧。
“就是一块玩过两回的人。”
蒋皓没再追问，只说早点睡。
见她转身要走，又在背后喊住她。
“初初，别把心思花在不值得的人身上。该看清楚的时候就得看清楚，像我们这种人，感情轮不到自己选。”
他知道她听懂了，也知道她未必会照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