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的行程被安排得密不透风。
她揉了揉太阳穴，眼睛有些发胀。
脑子里反复想着医院的事。
正盘算着哪会儿能挤出时间去医院看看，门口忽然传来门铃声。
以为是司远撑不住送回来了，嘴上已经准备好了埋怨的话。
“我就说带孩子不容易吧，没事……我——”
她拉开门，走廊空荡荡的，没人。
低头一看，地上静静摆着一束向日葵。
她捏着卡片站在门口，心里一阵烦乱。
他怎么会知道她现在的住址？
她抱着花退回到屋内，顺手关上门。
向日葵沉甸甸的。
她走到客厅，目光不自觉扫向沙发。
那一瞬间，她看见了一个人影。
那人坐在最里面的位置，穿着深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沈棠呼吸一滞。
她眨了眨眼，再定睛看去，沙发上什么都没有。
空的。
只有她早上随手扔在那儿的外套还摊在扶手上。
她站在原地没动，心跳略微加快。
真是见鬼了。
她摇摇头，把花拿到餐桌旁，随意插进一个玻璃瓶里。
水倒得太满，溢出来一圈。
顺着桌沿滴到地板上，她也没去擦。
……
何强接到周谨言的电话时还在工地盯着图纸。
周谨言的声音很短，只说了一句。
“回公司开会。”
然后挂了。
他来不及多问，把图纸往安全帽下一塞，起身就往外走。
工地上尘土飞扬，他一边跑一边脱手套，直接踩着工地靴上了车。
等他冲进公司，已经过了半小时。
电梯门打开时，会议室的方向隐约传来讨论声。
那边会议早就开了一小时不止。
年才过完没几天，公司风向说变就变。
何强看了两眼会议室门口，人影攒动。
财务、法务、市场都在，连平时极少露面的技术主管都来了。
刚踩进去，背后就传来声音。
“哎，何强。”
他回头，周砚正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
他抬了抬下巴，随口问：“我哥在哪儿？”
何强立马放下杯子，站直了身子。
手指下意识整理了下衬衫领口，答道：“总裁正在开会，您有事要找他？”
“他叫我来的。”
周砚根本不听前半句，语气漫不经心。
他推开茶水间的门，径直往里走，边走边摆手。
“给我冲杯咖啡，奶多点，倒进杯子别看出咖啡色那种，送到我哥办公室。”
何强：“……”
大少爷的事还没理顺，二少爷又来了。
可骂归骂，活还得干。
他麻利儿泡好端过去，推开门一看。
好家伙，周砚已经大喇喇地坐在周谨言的老板椅上。
何强小心翼翼把杯子放在桌上。
他低头看了看地面，又抬头瞥了一眼椅子上的身影，低声提醒。
“周少，总裁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位置……”
“少废话。”
周砚一把拽住他袖子。
他压低嗓门凑近耳边。
“我问你，最近谁把他惹毛了？刚才电话里跟我说要走人，去l国待一阵。”
“这……”
何强皱眉想了想，手指不自觉摩挲着袖口边缘。
“真没听说。这几天总裁一门心思扑在项目上，开会次数比平时多了三倍，文件批得也急，连饭都顾不上吃。要是说原因……”
他忽然记起点啥，脱口而出。
“哦，沈小姐前段时间去了那边，电话也一直没接。”
话一出口，他脑门一凉，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
“哦？”
周砚嘴角一动，眼神忽然变了味。
何强立刻缩脖子，脚步往后挪了半步。
“周少，我就是瞎猜的，不一定对啊，我先撤了先撤了！”
说完转身就要往门口走。
周砚懒洋洋挥手，像打发一条狗。
他在办公室晃悠半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他差点在椅子上睡着，直到门口传来动静。
周谨言终于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几个高层，个个脸色绷得跟欠钱似的。
他抬手一示意，那些人便知趣地散了。
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周砚蹬一脚地板，连人带椅子滑到哥哥面前。
他歪着嘴笑。
“哎哟，开这么久？你手下那些人膀胱不得给你练出抗压能力来？这么拼，图啥啊？”
周谨言一眼扫过来，面无表情。
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他解了西装扣子，把手里的文件夹放在沙发上。
周砚立马焉了，慢吞吞撑着扶手，把自己滑回原位，一句话不敢再多说。
“我有点事要出去一趟，去l国，公司这边你先顶着，怎么处理你看着办就行。分寸你心里有数，这事别让爸妈知道。”
周谨言坐在沙发里，语气平静。
可这话一出，周砚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让我管你公司？”
他指着自己鼻子，以为听错了。
“哥，你是不是发烧烧糊涂了？我要真有半点脑子，爸至于到现在都不让我碰公司一块地皮？”
整个圈子里谁不知道他是块扶不上墙的烂泥？
现在周谨言的公司势头正猛，随便抓条狗来都比我强。
“会前已经把所有安排都理好了，你只要跟着助理写的计划走，不会出乱子。”
周谨言抬眼看他。
“我亲手带大的弟弟，我不信他会砸我摊子。”
桌上文件已经按日期和事项分类清楚。
“就算你真是个废柴——”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也给你兜着。”
周砚愣住。
目光撞进周谨言的眼睛那一瞬，才忽然发现他眼里那层压得死死的倦意。
是因为沈棠？
为了走之前一切稳妥，连着熬了几个通宵做安排，身边一个人都不敢托付。
最后只能咬牙把担子丢给他。
原来他背地里已经难到了这个份上。
沈棠，你真是个扫把星。
周砚在心里狠狠啐了一口。
要不是她突然冒出来，搅乱周谨言的心神。
他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选择离开？
可他又清楚，真正让周谨言坚持到现在的，正是这个人。
医院里的暖气足得很。
沈棠刚推门进来就一身热乎气直往上涌。
她索性脱了外衣搭在手臂上，手指点了点耳朵边的蓝牙耳机。
护士站有人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继续写记录。
“到医院了。”
她轻声说。
司远的声音从另一头传过来。
“赔款和相关费用全打进你卡了，怎么用你自己决定。今晚的饭局也推了，早点回去歇着，有事随时打给我，什么时候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