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进来时，医生还多带了一个护士，手里拿着采血管和标签贴纸。
“怎么会……”宋清妍扶着椅子喃喃自语，“霖霖身子一直很棒，就是一场小感冒，怎么会闹出这么多麻烦？”
沈棠交完费回来，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宋清妍捂着脸，肩膀微微发抖，整个人陷在痛苦里。
“我辛辛苦苦把他拉扯大，一直护在手心，怎么就突然出事了呢……”
沈棠走过去，抽出一张纸巾递给她。
“检查报告还没出来，现在下结论还太早。你刚做完手术，别硬撑着，先去躺一会儿。”
宋清妍抬起头，视线模糊地落在沈棠脸上。
她嘴唇动了动，几乎听不见声音。
“你能帮我个忙吗？”
“霖霖病了……我想请你，联系一下谨言，行不行？”
不远处，司远正低头看手机。
他的神情变了，眼神由松散转为专注。
……
医院楼下的咖啡店。
司远坐到沈棠对面，把一杯热饮推到她面前。
“你爱喝的那个口味，卡布奇诺。试试看，还是不是以前那种味道。”
奶香混着咖啡的焦味慢慢散开。
沈棠道了声谢，伸手接过那只温热的杯子。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你最近，有心事吧？”
“你和那位宋女士，不是才刚认识吧？”
顶尖律师都有种本事。
刚才那一幕，他已经看出些端倪。
沈棠不想再绕圈子，干脆点头。
“对，是个老朋友。”
她说完这句话，喉头微微动了一下。
“哦？老朋友。”
司远轻笑一声。
他意味深长地盯她一眼，没拆穿，话锋一转。
“也是周总的朋友？看来周谨言人脉广啊，孩子一出事，别人第一反应是找他。”
沈棠直说：“没错，是她让我帮忙打个电话给周总。”
“嗯——”
司远拖长音调，身体稍稍向后靠进椅背。
“那你打算帮吗？作为周谨言的未婚妻。”
沈棠身子猛地一僵，手一抖，咖啡杯磕在桌面上。
褐色液体溅了出来，湿了一片。
她难得失态，眼神乱闪，不敢看他。
司远慢条斯理抽出纸巾，一点点擦净桌面。
“这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人这辈子，谁没点跨不过去的坎儿。”
他顿了顿，抬头盯着她。
“但我一直想不通一件事。”
沈棠收回飘远的心神，看向他。
“你在律所干了这么多年，经手的案子数都数不清。明明最擅长让人清醒，劝别人别犯糊涂。怎么轮到自己，反倒找不到出路了？”
她在方海律所的时候，专做婚姻家庭案件。
多少情绪上头的人被她三言两语拉回现实。
有哭着要离婚的，也有跪着求复合的。
她总能冷静指出问题的关键。
司远不懂，为什么偏偏她自己，陷了进去。
“沈律师，我一直觉得你是个明白事理的人。这世界这么大，好风景多的是，没必要死磕在一个男人身上耗着。你本来就有自己的路要走，当初选你，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司远盯着沈棠，语气认真。
沈棠低着头，心里翻腾了几下，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在咖啡馆坐了没多久。
手机一震，是周谨言发来的消息。
周谨言：“按你的尺寸定制的，已经挂进衣柜了，回来试试看合不合身。”
正琢磨怎么回他信息，司远手机突然响得急促。
司远接起电话，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站起身。
“人在哪个科室？我们马上过去。”
说完直接挂断，转身就朝门口走去。
……
两人一路冲到诊疗室门口。
沈棠喘着气，额角渗出细汗。
宋清妍早就到了。
整个人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手里攥着一张纸。
“情况不太乐观，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已经用了初步药物，但病情进展太快。必须马上制定治疗方案，家属得尽快配合。”
沈棠和司远的脸色同时沉了下来。
还是司远先开口：“有没有合适的治疗办法？”
“有。”
医生点头，“目前最有效的就是骨髓移植。最好是亲属配型，成功率高。时间紧迫，你们得马上行动。”
他翻开手中的病历本，快速写下几个关键词。
话音刚落，宋清妍猛地推开房门。
“我来配！我现在就去！”
医生扫了她一眼，语气冷静。
“你体重太轻，就算配上了也不能捐。还有没有其他亲戚？孩子的父亲呢？”
诊室一下子安静得吓人。
深夜的l国街头，处处透着不安。
沈棠本想去外面走走散心，被司远拦了下来。
她在长廊尽头坐下，看着窗外零星的灯光。
宋清妍跟她说了好多事。
从当年难产死里逃生，生下周谨言的孩子，到一点点看着孩子学会走路、说话，越来越懂事，越来越讨人喜欢。
还讲了宋霖小时候的傻事、趣事，一件接一件。
到最后，只剩下一串止不住的哭声。
“沈小姐，要是哪天你也有了孩子，你就懂我现在是什么滋味了。以前对你那些态度，是我错了，我跟你道歉。我求你，帮我联系一下谨言行不行？我真的知道错了，只要你肯帮忙，让我做什么都行。沈小姐，你要不愿意，我就只能跪下了。”
说完，她真的双膝一弯，直挺挺地跪在了沈棠面前。
沈棠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像是认命一样，掏出手机，拨通了周谨言的号码。
电话接通前的等待让她感到心口发闷。
“周谨言，过来一趟吧，有件事当面跟你说。”
医院的走道静得吓人。
走廊尽头只有急救室还亮着。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宋清妍闹腾了一整天，吵着要见父亲。
被医生多次劝阻无效后，最终被司远安排人强行带离，送往附近的酒店休息。
沈棠站在原地。
她盯着前方重症监护区的玻璃门，双腿僵硬。
冷瓷砖冰得渗人，寒意顺着鞋底往上爬。
宋霖还在重病区躺着，不能进，只能在外头看着。
沈棠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手机震了下。
屏幕亮起，是周谨言发来的消息。
【你在哪儿？】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沈棠还没来得及回头，一股熟悉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她抬头一看，周谨言从暗处走来。
一身深色西装沾满了雪沫子，肩头和发梢都落着细碎的白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