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兰塞尔的呼吸,因为顾瑜那句暧昧的调侃,有了一瞬间的停滞。
悬浮车内的自动控温系统正输送着恒温的空气,他却觉得耳廓有些发热。
“我没有。”伊兰塞尔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平静,只是怀抱着雄主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了一些。
他试图用自己的逻辑去解释刚才的情绪波动:“根据我的情感模型分析,当其他同性对您投以长时间的,带有探究性的注视时,我的‘守护’模块会被激活,并产生负面情绪反馈,这属于正常的应激反应。”
“哦,‘守护’模块。”顾瑜拖长了调子,在他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蹭了蹭,“那你的模块还挺智能的,知道主动把我看紧一点,还不许别的虫觊觎,是吧?”
伊兰塞尔没说话,只是用下巴轻轻摩挲着顾瑜的头顶,银色的发丝扫过顾瑜的脸颊,有些痒。
顾瑜被他这个亲昵的小动作取悦了,闷声笑了出来。
算了,跟这只虫掰扯“吃醋”这个概念,无异于给“饕餮”讲解中华美食的灵魂在于“锅气”,纯属对牛弹琴。
悬浮车这次没有落到翠竹轩,而是降落在了上将府邸的停机坪上。
和海蓝星那栋充满了阳光与海风气息的度假别墅不同,和“翠竹轩”那座充满了中式田园风格的庄园也不同。帝都星的上将府邸,更像是一座庄严肃穆的堡垒。线条冷硬,风格极简,每一处都透着主虫性格中的严谨。
一群家政机器虫开始有条不紊地卸载行李,汤圆在陌生的环境里熟悉了几分钟,立即在客厅撒起了欢,绕着客厅巨大的立柱追自己的尾巴。
顾瑜在这座严格意义上可以称做是两虫另外一个家的地方转了一圈。巡视完领地,他心满意足的回到屋里,换上了伊兰塞尔专门为他准备舒适的家居服,还没在沙发上眯一会,伊兰塞尔的光脑就响了起来。
是奥斯顿的通讯请求。
伊兰塞尔接通,奥斯顿那张温文尔雅的脸出现在光幕上。
“上将,欢迎回来。”奥斯顿先是打了声招呼,随即他的视线越过伊兰塞尔,看到了他身后的顾瑜,笑容深了些,“顾瑜阁下,假期愉快吗?雄主念叨您好几次了,说您正处于“恋爱脑晚期,已弃疗状态,自从遇到上将之后,脑子就落在了外太空。”
顾瑜嘴角抽了抽:“我不就是和我家上将去度个假,那混蛋至于那么埋汰我吗?什么叫我脑子落在了外太空,我看他才是钻研科学钻研到走火入魔,整个一科研狂虫,恐怕忙到和少将你造小虫崽的时间都没有吧。”
“咳咳,说正事。”奥斯顿被他相当劲爆的一句话镇住,耳朵不太明显的红了一下,尴尬的咳嗽了一声,表情严肃了些。
“伊兰塞尔,帝都星最近的舆论不太好,星网上有些针对顾瑜阁下的流言,你们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伊兰塞尔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什么流言?”
“还能是什么,”奥斯顿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屑,“无非就是那些老掉牙的阴谋论。评级是皇室为了扶持军部,打压老牌贵族而做的假。”
“甚至还有虫在胡说八道,说您的精神海根本没有被真正安抚,现在只是强行压制,迟早会出问题。”
光幕那头的奥斯顿话音刚落,伊兰塞尔周身的气压就降到了冰点。
他周身的气场变得极具压迫感,连一旁玩闹的汤圆都察觉到了危险,呜咽一声,夹着尾巴躲到了沙发后面,探头探脑的悄悄观察着自己这位主虫。
“我会处理。”伊兰塞尔的声音冷得像星际深空的真空,“启动一级信息管制,追溯所有信息源头,将主使者列入军部‘非友好名单’。”
这套流程,是他处理星际海盗和敌国间谍时才会动用的雷霆手段。
“别冲动,”奥斯顿劝道,“这件事背后是几个老牌贵族在煽风点火,你现在动手,只会让他们抓住把柄,说你恼羞成怒,欲盖弥彰。”
顾瑜从伊兰塞尔手里拿过光脑,对着奥斯顿笑了笑:“谢了,奥斯顿,我知道了,我们会很快拿出应对方案。”
他想了想要补充道:“你转告你家雄主,让他先别动手黑别虫光脑,更别手搓杀伤性武器直接轰了造谣的那一批虫的大门,总之,你让他冷静一点,我们自己能解决。”
奥斯顿神色空白了一瞬,下意识反驳道:“应该不会的,以我对雄主的了解,他虽然看起来冷淡,脾气也不太好。
“但实际上只要不是触碰到底线的事,他懒得和别虫计较,性格底色和您相似,甚至可以称得上温和。手搓镭射炮直接轰对方大门的事,他应该做不出来。”
顾瑜摇头:“你和沈砚书认识的时间远远比不上我和他认识的时间,我的好朋友,我的死党,我还能不清楚他的性格?”
顾瑜眸中闪过一丝暖色:“那家伙虽然看起来好说话,也懒得计较那么多,一心钻研科研,但如果有人威胁到他好朋友,也就是我的名誉,他真有可能会让那些传播谣言的虫从物理意义上消失,彻底解决掉麻烦,我们之间可是有很深的感情羁绊的。总之,你一定要劝住他,别让他乱来。”
奥斯顿将信将疑的点点头:“好的,我会告诉雄主,让他暂时不要采取行动。”
朋友之间彼此又寒暄了几句,随后奥斯顿就挂掉了通讯,通讯结束之后,顾瑜转过身,就看到自家雌君那张山雨欲来的脸。
他走过去,捏了捏伊兰塞尔紧握的拳头:“我的上将阁下,冷静点。你这个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发动星际战争了。”
“他们在诋毁您。”伊兰塞尔的金眸里翻涌着怒火,“这是在动摇帝国的根基,更是对您的侮辱。我不能容忍。”
“我知道。”顾瑜捧着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但你用这种方法,就像拿歼星炮去轰小虫子,动静太大,效果还不好。你把他们的言论都删了,他们只会变本加厉,说你心虚。”
“那应该怎么做?”伊兰塞尔的逻辑陷入了僵局。在他看来,清除威胁,就应该用最快,最直接的方式。
“对付流言最好的办法,从来都不是封堵。”顾瑜的眼睛里闪着一丝狡黠的光,“是让它不攻自破。”
他踮起脚,凑到伊兰塞尔耳边,轻声说:“宝贝,最近帝都星,有没有什么特别盛大,特别无聊,特别多老古董会参加的宴会?”
伊兰塞尔的逻辑核心飞速运转,立刻检索到了相关信息。
“三天后,安哈尔特公爵将举办年度仲夏夜宴,这是帝都星每年规模最大的贵族社交活动。”
“完美。”顾瑜打了个响指,“我们就去那儿。”
伊兰塞尔的眉头蹙起:“雄主,我不建议您去。那样的场合,充满了虚伪的试探和恶意的揣测,会影响您的心情。”
“不,我心情会很好。”顾瑜的笑容扩大,“因为,我们要去给他们看一场好戏。”
“好戏?”
“对。”顾瑜松开他,退后一步,上下打量着他笔挺的军装和冷峻的脸庞,“我们要让所有虫都看到,帝国的利刃,不仅没有因为我们的结合而变得迟钝,反而更加锋利,更加……容光焕发。”
“让他们看到,你有多稳定,多强大。更要让他们看到,”顾瑜走上前,指尖点上伊兰塞尔心口的位置,一字一顿地说,“你有多爱我,多离不开我。”
伊兰塞尔的瞳孔微微放大,他开始理解顾瑜的意图了。
“我们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不用做。”顾瑜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懒洋洋的,却又无比自信的笃定。
“我们只需要站在一起,让他们嫉妒到发疯就行了。让他们亲眼看看,他们口中那个‘徒有其表’的a+级雄虫,是怎么把你这只s级军雌,迷得神魂颠倒的。”
这是一种全新的,伊兰塞尔从未接触过的战斗方式。
不是用炮火和数据,而是用爱和姿态。
他将顾瑜的计划输入到自己的分析模型里,替代了原本那个“全部抹除”的方案。然后,他惊愕地发现,这个被他标记为“心理战”的方案,其“最终成果评级”和“长期效益评估”,远高于他自己的方案。
以绝对的,不容置喙的幸福现实,去粉碎一切虚假的恶意揣测。
这……确实是最高效的解决方案。
“我明白了,雄主。”伊兰塞尔眼中的怒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点拨后的明悟和赞叹,“您的战略,远在我之上。”
顾瑜满意地笑了。
“那么,我的首席参谋官阁下,”他拍了拍伊兰塞尔的肩膀,“现在,我们该来讨论一下这次‘作战’的装备问题了。参加公爵的宴会,我们该穿什么?”
伊兰塞尔立刻进入了状态。
他抬手在空中划开一道光幕,上面瞬间出现了无数款式的礼服设计图。
“根据宴会的主题‘仲夏夜之梦’,我建议我们的礼服主色调可以采用深空蓝与月光银。面料需要兼顾舒适度与垂坠感,同时,要在灯光下呈现低调的星辉效果,以契合您的身份,我们一定要彻底打破谣言……”
看着自家雌君又开始一本正经地分析起了礼服的材质,甚至开始计算布料的反光率和不同角度下的视觉效果,顾瑜无奈地摇了摇头。
行吧,宴会着装问题,还是全权交给自家这只胜负欲莫名爆表的军雌吧,毕竟他看起来真的很积极。
伊兰塞尔突然伸出手,握住了顾瑜的手:“对了,您刚才说,您和沈砚书阁下之间有很深的感情羁绊,那他比我还重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