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傍晚，帝都星的中央公园。晚霞的余晖尚未完全褪去，一种名为“星萤”的特殊植物便开始在夜色中苏醒，嗯，不愧是帝国最大的公园，用来装饰的都是珍贵的自然植物。
那种植物就像地球上的萤火虫，光芒忽明忽暗。成千上万株“星萤”汇聚在一起，便形成了一片流光溢彩的花海
这里是帝都星最负盛名的约会圣地。
顾瑜站在花海的入口，看着眼前这片壮观的景象，心情相当不错。唔……机甲虽然帅，但……偶尔浪漫一下也可以
然而，他身边的伊兰塞尔，显然没有他这么放松。
这位帝国上将，此刻正穿着一身精心挑选的，比军装稍显休闲，但依旧笔挺的深色便服，整只虫都处在一种高度戒备的状态。他没有看花，而是在飞速扫描着周围的环境。
“雄主，根据实时虫流密度分析，前方三十米左转的观景台是第一个拥堵点，预计停留时间超过五分钟，会影响整体观赏体验。”
“我建议我们沿右侧小径前进，虽然路程远了百分之十二，但可以避开百分之八十的虫流。”
顾瑜转过头，看着他那张写满了“一切尽在掌握”的严肃脸。
“伊兰塞尔。”
“在，雄主。”
“我们约会前的约定，第一条是什么？”
伊兰塞尔的表情卡顿了一下，逻辑核心迅速调出了相关指令。“……不许分析数据。”
“很好，”顾瑜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强行把他拖向了虫流最多的那条主路，“现在，忘掉你的最优路线，跟着我，偶尔凑个热闹也还好。”
被雄主强行拖拽着汇入虫群，伊兰塞尔的身体有那么一瞬间是僵硬的。他的“风险评估系统”正在疯狂报警，提示他这种无序的，充满不确定性的行进方式，极易引发意外。
但他最终还是放松了下来，任由顾瑜拉着他，前往那个他并不赞同的方向。
雄主的指令，优先级高于一切。
两虫并肩走在花海间的小径上，周围是来来往往的虫侣，伊兰塞尔始终保持着半个身位的领先，不动声色地为顾瑜隔开拥挤的虫潮，将他护在自己最安全的一侧。
顾瑜被他这种刻在骨子里的保护姿态取悦了，心情更好，他指着旁边一丛开得正盛的蓝色星萤花，好奇地问：“这个还挺漂亮的，居然会自己发光。”
“是的，雄主。”伊兰塞尔立刻进入了解说模式，“星萤花内部含有一种特殊的腺体，能够分泌荧光素。”
“当荧光素与空气中的特定催化酶接触，就会发生生物氧化反应，从而产生冷光。其发光效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五，是已知自然界中能量转化率最高的生物之一。根据其光芒的闪烁频率，可以判断出……”
“停。”顾瑜及时打断了他的“科普讲座”，他转过身，面对着伊兰塞尔，伸出食指，点住了他的嘴唇，“约定第二条。”
伊兰塞尔的金色眼眸里闪过一丝困惑，但还是顺从地回答：“……不许进行学术分析。”
“很好。”顾瑜凑近了些，踮起脚，在他耳边低声说，“我的上将阁下，你再这样下去，我们的‘希望’项目，就要面临重大危机了。”
“希望”项目，这四个字，像是一个最高权限的指令，瞬间让伊兰塞尔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了下来。
他看着顾瑜近在咫尺的，带着笑意的眼睛，那里面映着身后整片星光花海，比花海还要璀璨。
他忽然觉得，那些关于虫流密度，关于发光原理的数据，都变得不再重要。
“我明白了，雄主。”伊兰塞尔的声音低沉了些，“我……会尝试关闭分析模块。他换了个说法：“这些植物很漂亮，我很喜欢。”
顾瑜满意地笑了，拉着他继续往前走。
这次，伊兰塞尔果然安静了许多。他只是专注地看着顾瑜，看着他的侧脸在星萤花的光芒下忽明忽暗，看着他的眼睛因为看到新奇的景象而亮起，看着他嘴角那抹怎么也压不下去的笑意。
他的逻辑核心虽然被强制下线，但情感模型却在疯狂地刷新着数据。
“愉悦度，正在以非线性模式，持续上升。”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天呐……你们看，那是不是……伊兰塞尔上将？”一个年轻亚雌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好像真的是！他身边的那位，就是顾瑜阁下吧？”
“本虫比星网上好看太多了！上将看起来好温柔……”
几只结伴出游的年轻雌虫和亚雌，正站在不远处，激动又不敢上前的看着他们。其中一个看起来像是军校生的雌虫，几次想上前来打个招呼，又都因为紧张而退了回去。
顾瑜冲他们友善地笑了笑。
那个雌虫像是受到了巨大的鼓舞，终于鼓起勇气，走上前来，立正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上将阁下，顾瑜阁下，晚上好！”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
伊兰塞尔的表情依旧平静，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这种在非公务场合被部下或崇拜者认出的情况，他早已习惯。
“你们好，”顾瑜倒是显得很自然，“出来玩吗？这里的花确实很漂亮。”
“是、是的！”小军雌激动得语无伦次，“我们……我们是帝国第一军事学院的学生！上将一直是我们的偶像！我们……我们能和您合张影吗？”
问完，他就后悔了。打扰上将和雄主的约会，这是多大的罪过。如果雄虫追究，雄保会的惩罚绝对够他们喝一壶。
他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伊兰塞尔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刚要开口拒绝，顾瑜却抢先一步答应了。
“当然可以。”顾瑜笑眯眯地说。
他拉着伊兰塞尔站好，然后对着那几个年轻虫招了招手。
几只年轻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激动地冲了过来。
伊兰塞尔被顾瑜按着肩膀，摆出了一个略显僵硬的姿势。而顾瑜则很自然地靠在他身上，一只手还挽着他的胳膊，对着镜头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照片拍完，那几个年轻虫千恩万谢地走了，一边走还一边兴奋地讨论着。
“上将的雄主脾气也太好了吧！”
“是啊，而且你们发现没有，上将全程都护着他，眼神就没离开过他身上……”
听着那些远去的议论声，顾瑜转头看向伊兰塞尔，挑了挑眉。
“怎么样？我的上将阁下，‘正面公共形象塑造’计划，是不是进行得很顺利？”
伊兰塞尔看着他，金色的眼眸里，漾开了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
“是的，雄主。您的决策，总是最高效的。”
两人继续在花海里漫步，穿过最拥挤的人群，来到了一处相对僻静的湖边。
顾瑜找了张长椅坐下，靠在伊兰塞尔的肩膀上，懒洋洋地看着湖景。
“这里真不错。”
“嗯。”伊兰塞尔应了一声，伸手将他揽得更紧了些。
他们谁都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依偎在一起，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和美好。
晚风吹过，带着星萤花清甜的香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瑜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点睡意，闷闷的。
“宝贝，我有点冷。”
伊兰塞尔立刻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了顾瑜身上，将他整个虫都裹了起来尤嫌不足，直到把整只虫抱在怀里才罢休。
“现在呢？”
“好多了。”顾瑜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声音更小了，“就是有点困……”
“那我们回家。”伊兰塞尔说着，便准备将他抱起来。
“别动，”顾瑜按住他的手，“让我再靠一会儿。”
“好。”
悬浮车上，顾瑜已经恢复了精神，他看着身边正襟危坐，目不斜视的伊兰塞尔，忽然笑了。
“伊兰塞尔上将。”
“在，雄主。”
“我命令你，现在开始进行‘约会复盘报告’。”
伊兰塞尔愣住了，他有些不确定地看着顾瑜：“雄主，您之前下令，禁止……”
“我现在特许你进行报告。”顾瑜的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
伊兰塞尔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整理数据。
“报告雄主。本次‘星光花海’约会行动，总时长一百一十七分钟。其中，有效互动时间九十八分钟，遭遇突发事件一次，共计十九分钟。”
“行动期间，您的愉悦度峰值，共出现三次。第一次，是在我尝试关闭分析模块时；第二次，是您同意与军校生合影时；第三次，是在湖边，您说‘有点冷’之后。”
“经初步分析，这三次峰值的出现，均与‘非预设’的，‘突发性’的，以及‘情感导向性’的互动，呈强正相关。”
顾瑜听完，笑得前仰后合。
“所以呢，我的首席分析师，你的结论是什么？”
伊兰塞尔看着他，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的结论是，”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最精准的措辞，“雄主的指令，本身就是最高效的增益变量。任何预设的方案，在您的意志面前，都显得……多余且低效。”
“以后所有的约会，都将以您的感受为唯一标准，不再制定任何预案。”
说完，他伸出手，将顾瑜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动作轻柔。
“遵从您的意志，让我……获得了比执行任何s级任务都更高的成就感。”
顾瑜彻底没话说了。
他看着自家这只终于学会了说情话，却依旧说得像在做学术报告的雌君，无奈又宠溺地叹了口气。
他凑过去，在那张一本正经的薄唇上，印下了一个带着星萤花香气的吻。
“报告通过。奖励你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