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轩。
竹林依旧,清风徐来。
只是小院内一片狼藉,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浩劫。
陈道兴斜靠在那张唯一幸存的竹椅上,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了几分。
身上那股总是萦绕不散的酒气也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挥之不去的疲惫。
他眯着眼睛,有一口没一口地灌着酒。
似乎想用酒精来麻痹手腕处那愈发活跃的剧毒。
当林尘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小院门口时,他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导师。”
林尘走到他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他看着陈道兴那副虚弱的模样,心中那份想要治愈他暗伤的念头,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烈。
“嗯。”
陈道兴从鼻腔里发出一个单音节,算是回应。
“您说过想要彻底根除您的暗伤,唯有一个办法。”
“找到另一头同为六阶皇级的九幽玄冥蛇,取其蛇胆与毒囊,配合其晶核,以毒攻毒。”
林尘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废话。
陈道兴喝酒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终于缓缓睁开了那双浑浊的眼睛,有些意外地扫了林尘一眼。
那张总是古井无波的脸上,竟是浮现出一抹复杂的情绪。
“你小子,倒是还记得这事。”
他放下酒葫芦,坐直了身体,那股慵懒的气息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渊渟岳峙的沉凝。
“坐吧。”
他指了指旁边一块还算完整的石墩。
林尘依言坐下。
陈道兴的视线,落在了自己右手手腕那道狰狞的伤疤上。
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声音沙哑地说道:
“六阶皇级,堪比人类的高阶武皇,而且九幽玄冥蛇本就罕见。”
“想再找到一头,何其艰难。这事你就别放在心上了。”
他将这治愈的方法说出来,本就没指望林尘能做到。
这更像是一种对往事的释怀,一种对命运的妥协。
然而林尘听完他的话,脸上却没有露出丝毫的为难之色。
他只是平静的看着陈道兴,然后在他的储物戒指上轻轻一抹。
嗡!
三件散发着恐怖能量波动的物品,凭空出现在了两人之间的石桌上。
第一件,是一颗足有篮球大小,通体漆黑如墨,表面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嘶吼的晶核。
第二件,是一个脸盆大小,通体碧绿如玉,散发着生命与剧毒混合气息的蛇胆。
第三件,则是一个漆黑如墨的肉球,表面布满诡异纹路,一股股精纯的,足以瞬间毒杀武皇的九幽剧毒,在其中缓缓流淌。
当这三样东西出现的瞬间。
轰!
一股属于六阶皇级凶兽的,浩瀚如海的恐怖威压,轰然席卷了整个听雨轩。
小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连风都停滞了。
陈道兴脸色瞬间僵住。
他那双总是带着三分醉意的浑浊老眼,在看到石桌上那三样东西的刹那,猛的瞪圆。
手中的酒葫芦“啪嗒”一声,从手中滑落。
摔在地上,清冽的酒液流了一地,他却浑然不觉。
“这……这是……”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震惊而变得干涩、嘶哑。
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死死的盯着那颗漆黑如墨的晶核。
盯着那碧绿如玉的蛇胆。
盯着那个散发着致命气息的毒囊。
身为曾经与这头畜生生死搏杀过的强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三样东西代表着什么。
这正是他梦寐以求,却又早已不抱任何希望的,治愈他十年暗伤的唯一解药。
九幽玄冥蛇的晶核、蛇胆、毒囊!
“你……你从哪弄来的?”
陈道兴猛的从竹椅上弹了起来,那副总是懒洋洋的模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一个箭步冲到林尘面前,那只没有受伤的左手,如同铁钳一般,死死地抓住了林尘的肩膀。
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他甚至没有控制好自己的力道。
捏得林尘的肩骨都发出了“咯吱”的轻响。
但他却完全没有察觉。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尘,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说,这东西你从哪弄来的?”
他的声音,不再是平日里的沙哑与慵懒。
而是如同惊雷般,在林尘的耳边炸响。
那其中蕴含的,是震惊,是骇然,是难以置信。
更是……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名为“希望”的颤抖。
林尘看着他这副失态的模样,心中微微一叹。
他没有去挣脱,只是平静地迎着陈道兴那足以洞穿人心的目光,淡淡地说道。
“恶魔三角洲。”
“我刚从那里回来。”
林尘话音落下的瞬间。
陈道兴那抓住林尘肩膀的手,猛的一颤。
他眼中的震惊,瞬间被一抹更深的骇然所取代。
“你……你去了那个鬼地方?”
身为京武大学的导师,他自然清楚73号禁区代表着什么。
那是连他这种级别的高阶武皇,都不敢轻易涉足的生命绝地。
空间裂缝,致幻磁场,还有各种诡异莫测的强大凶兽……
任何一样,都足以让一个初阶武王,死无葬身之地。
而林尘不仅去了,还活着回来了。
甚至还带回了一头六阶皇级凶兽的……全套“零件”?
“你……你杀了它?”
陈道兴的声音干涩无比,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团火堵住。
“侥幸而已。”林尘的回答依旧平静。
“它似乎被某种力量禁锢,并且受了重伤,我只是捡了个便宜。”
他没有去解释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也没有提那个裁决所的黑袍人。
有些事情没有必要说得那么清楚。
陈道兴死死地盯着林尘,仿佛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但林尘的眼神平静如水,没有任何的波澜。
良久,陈道兴才缓缓的松开了手。
他那因为激动而剧烈起伏的胸膛,渐渐平复下来。
他走回石桌旁,伸出颤抖的手。
轻轻地抚摸着那颗冰冷的,漆黑如墨的晶核。
那复杂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绝世珍宝。
又像是在看一个纠缠了自己十数年的宿敌。
“好……好小子……”
他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哽咽。
“老子……没看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