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制飞舟离开逍遥仙域的第七天清晨，周运从打坐中睁开眼睛。
舷窗外不再是熟悉的星空，而是一片不断变换色彩的混沌区域。
那些色彩像是被打翻的颜料盘混合在一起，又像是无数条不同颜色的河流在空中交织流淌。
光线在这里变得很奇怪，有时候明亮刺眼，有时候又昏暗得几乎看不见东西。
苏半夏坐在主控台前，面前悬浮着三块显示不同数据的法阵光屏。
她的表情很专注，手指时不时在控制面板上点一下，调整飞舟的航向或者某个阵法的输出功率。
飞舟现在是以半自动模式飞行，大部分系统都由预设的阵法控制，但关键时刻还需要人工干预。
“我们进入混沌边缘的初步区域了。”
苏半夏没有回头，眼睛依然盯着光屏，
“根据吴老提供的经验，这片区域还算相对稳定，空间乱流不多，法则干扰也较弱。但再往前深入一百里左右，情况就会开始变复杂。”
周运走到舷窗边，仔细观察外面的景象。
他能感觉到，这里的空间结构和正常区域完全不同。
正常的空间像是一张平整的纸，有清晰的坐标和方向。而这里的空间像是一团被揉皱又展开的纸，到处都是褶皱和扭曲，方向感变得很模糊。
“飞舟的各项系统运转怎么样？”
“目前还算正常。”
苏半夏调出另一组数据，
“空间稳定阵法持续运转中，消耗比预想的要大百分之二十左右。抗干扰阵法效果良好，但探测阵法的范围被压缩了，现在只能扫描周围五十里的情况，而且精度下降了差不多一半。”
陈守拙这时候也从休息舱走了过来，他手里拿着一个特制的罗盘，罗盘的指针在不停颤动，没有固定方向。“这鬼地方，连最基本的方位都确定不了。我试了好几种定位方法，效果都不理想。”
周运从储物袋里取出那块革新派给的晶体碎片。碎片在混沌环境中散发出比平时更强烈的蓝光，核心处的光点闪烁频率也变快了一些。“也许我们可以用这个做参考。这东西和天枢有关，而天枢的力量应该不受混沌环境影响。它的能量波动可能是一个稳定的参照点。”
苏半夏眼睛一亮：“有道理。我试试把它的能量特征录入飞舟的导航系统，看看能不能建立一个相对坐标系。”
她接过碎片，连接上主控台的一个特殊接口。光屏上立刻出现了一组复杂的波形图，那些波形很稳定，与外界混乱的能量背景形成鲜明对比。苏半夏快速操作着，将波形特征输入导航阵法。
大约一炷香时间后，飞舟的导航系统发出了轻微的嗡鸣声。主屏幕上原本混乱的方向指示开始逐渐清晰，虽然还不是完全准确，但至少有了一个可以参考的基准。
“成功了！”苏半夏松了口气，“现在飞舟能根据这个参照系自动调整航向了。不过精度还不够，我们还需要结合其他信息进行修正。”
接下来的三天，飞舟在混沌边缘的外围区域缓慢前行。速度不敢太快，因为这里的空间结构随时可能发生变化，可能前一秒还是安全的航道，下一秒就出现空间裂缝或者法则乱流。
周运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舷窗边，用生命法则的力量感知周围的环境。他能感觉到，这里的法则确实很混乱，不同的法则碎片像碎片一样漂浮在空中，互相碰撞，互相影响。火系法则和水系法则可能紧挨在一起，生命法则和死亡法则可能交织缠绕。这种环境对普通修士来说极其危险，稍微不注意就可能被混乱的法则力量反噬。
但对他而言，这种环境反而有种奇特的熟悉感。他体内的混沌医气，本身就具备适应和调和不同能量的特性。在混沌边缘，这种特性被放大了，他感觉自己的感知变得更加敏锐，甚至能隐约捕捉到那些法则碎片流动的轨迹。
第四天中午，飞舟前方出现了一片颜色特别深的区域。那片区域呈现出暗红色和深紫色的混合色彩，像是一团不断翻滚的雷云。苏半夏立刻降低了飞舟速度，同时开启了所有的防护阵法。
“检测到前方有高强度能量扰动。”她盯着屏幕，语速加快，“可能是法则风暴的前兆。周运，陈长老，你们最好坐稳，系好安全索。”
话音未落，飞舟突然剧烈震动起来。舷窗外，那些暗红色和深紫色的能量开始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散发出恐怖的吸力，飞舟虽然全力抵抗，但还是被一点点拉向漩涡方向。
“是法则风暴！”陈守拙抓紧了座椅扶手，“而且是混合型的，我能感觉到至少三种不同的法则力量在里面碰撞！”
飞舟的警报声此起彼伏，主控台上多个指示灯同时变成红色。苏半夏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快操作，试图让飞舟脱离漩涡的牵引。但风暴的强度超出了预期，飞舟的引擎已经开到最大功率，还是无法摆脱。
周运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飞舟前端。他闭上眼睛，全力运转体内的混沌医气。医气从他体内涌出，在飞舟外围形成一层淡绿色的光罩。光罩与飞舟本身的防护阵法融合，强度立刻提升了一个档次。
但还不够。法则风暴的撕扯力太强，光罩上开始出现裂纹。
苏半夏见状，一咬牙，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她拔开瓶塞，一股刺鼻的气味立刻弥漫开来。那不是毒药的味道，而是一种极其复杂、混合了上百种不同毒素的特殊气息。她修炼的万毒体，在这个时候派上了用场。
“周运，把你的医气收拢一些，我要用毒雾侵蚀那些混乱的法则！”苏半夏喊道，“我的毒能暂时中和法则碎片的活性，削弱风暴的强度！”
周运立刻明白她的意图。他将混沌医气的范围收缩，集中在飞舟最关键的结构部位。苏半夏则将瓷瓶中的毒雾释放出去，那些毒雾化作一片灰绿色的雾气，主动迎向袭来的法则风暴。
毒雾与法则碎片接触的瞬间，发生了奇妙的反应。那些原本狂暴的法则碎片像是遇到了克星，活性明显下降，碰撞产生的能量波动也减弱了。虽然毒雾也在快速消耗，但为飞舟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就是现在！”苏半夏全力推动控制杆，飞舟的引擎发出一声轰鸣，终于挣脱了漩涡的牵引，向侧面冲去。
但危机还没完全解除。风暴的边缘依然有大量法则碎片飞来，像密集的雨点一样打在飞舟的防护罩上。周运继续维持医气护罩，苏半夏则不断释放毒雾，两人配合默契，一个主防，一个主攻，硬是在法则风暴中杀出了一条路。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当飞舟终于冲出风暴区域时，船身上已经布满了细小的裂纹，好几个次要阵法已经失效。主控台上冒着淡淡的黑烟，那是阵法过载烧毁的痕迹。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陈守拙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刚才那风暴，要是再持续半刻钟，我们可能就撑不住了。”
苏半夏检查着飞舟的受损情况，表情很严肃：“船体结构损伤百分之十五，阵法系统损伤百分之三十，引擎效率下降了百分之四十。我们现在需要找个地方紧急维修，否则接下来的路会更难走。”
周运用生命法则的力量感知四周，突然指向左前方：“那边，大概八十里的位置，有片相对稳定的区域。我能感觉到那里的法则碎片很少，空间结构也比较平整。”
飞舟调转方向，朝着周运指的位置飞去。八十里的距离在正常空间里不算什么，但在混沌边缘，他们花了将近两个时辰才到达。
那确实是一片难得的稳定区域。大约百里范围内，混沌色彩变得很淡，空间也不再那么扭曲。而在这片区域的中心，漂浮着一块巨大的残破大陆。
大陆看起来像是某个世界破碎后留下的残骸，边缘参差不齐，表面有山川河流的痕迹，但大部分地貌都被严重破坏。最奇特的是，大陆周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白光，那层光将混沌环境隔绝在外，形成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庇护所。
“就是这里了。”周运看着那块大陆，心里涌起一种奇特的感应。他能感觉到，大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那种呼唤和他体内的生命法则产生了共鸣。
飞舟缓缓降落在破碎大陆边缘的一处相对平坦的地面上。着陆时船身发出吱呀的呻吟声，显然受损不轻。但至少，他们安全抵达了目的地。
苏半夏打开舱门，外面的空气涌入舱内。那空气很清新，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与混沌环境的混乱感完全不同。她深吸一口气，转头对周运说：“我们需要至少三天时间修复飞舟。这三天里，可以顺便探索一下这块大陆。”
周运点点头，走出飞舟。脚下的土地很坚实，生长着一些他没见过的植物。那些植物形态奇特，有的像珊瑚，有的像水晶，但都散发着淡淡的生命气息。
他抬头看向大陆深处，那里有一座若隐若现的山峰。山峰顶端，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休整一下，然后我们开始探索。”周运说，“我有种预感，我们要找的东西，就在这片大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