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反包围
潞州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城楼上的火把忽明忽暗,映着秦沧疲惫却锐利的脸庞。连续两天的守城战,铁壁营士兵伤亡近三千,民壮队也折损了八百人,城墙上的滚石和滚油所剩无几,弩箭更是只有原来的三成——程千里的三万大军虽然每天只攻两个时辰,却像钝刀子割肉,一点点消耗着潞州的防御力量。
“首领,粮仓的粮食还够撑三个月,但药品快没了,尤其是止血的金疮药,现在只能用草药代替,很多受伤的兄弟伤口都化脓了。”李忠提着一盏马灯,快步走上城楼,灯影里他的脸色苍白,眼底满是血丝,“斥候来报,程千里的大营里运来了新的攻城锤,还有昭义军的骑兵又增了五千,看样子明天会发动总攻。”
秦沧扶着城垛,望着远处程千里大营的灯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弯刀的刀柄——这把刀陪他杀过血鸦、斩过尹子奇,刀鞘上的血纹在火光下泛着冷光。他知道,再被动防守下去,潞州迟早会被攻破,必须主动破局,而破局的关键,就在那个被程千里软禁、又被他派人活捉的女人身上——柳红妆。
“之前柳红妆跑回程千里身边后,程千里根本没信她。”秦沧忽然开口,“程千里知道她见过我们的布防,又怕她反水,表面说‘留着她有用’,实则把她软禁在大营后帐,还派人盯着——昨天周铁突围时,顺带摸清了她的位置,刚才斥候来报,已经趁夜把她从程千里大营里带出来了,现在就在城下的临时营帐里。”
李忠恍然大悟,心里的疑惑瞬间解开,连忙道:“我这就去把人带上来!”
半个时辰后,两个卫兵押着柳红妆走上城楼。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叛军侍女服,头发散乱,脸上没了之前的清丽,只剩下恐惧和憔悴——不是怕秦沧,是怕程千里发现她被劫走后,对牢里的母亲下毒手。看到秦沧,她的肩膀微微颤抖,却没像普通女子那样哭闹,只是攥紧了衣角,等着秦沧开口。
“程千里把你母亲关在青阳镇大牢,还派了十个亲兵看守,对吧?”秦沧开门见山,语气没有丝毫铺垫。
柳红妆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震惊:“你……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斥候不仅把你带出来,还查了程千里的暗线。”秦沧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递到她面前,上面写着青阳镇大牢的位置和看守士兵的换班时间,“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是帮我去昭义军大营诈降,事成之后,我派人去青阳镇救你母亲,再给你们母女一笔钱,让你们去长安避祸;二是我现在就把你当程千里的奸细处置,你母亲能不能活,就看程千里的心情。”
柳红妆看着纸条上的字迹,又看了看秦沧冷冽的眼神,知道这不是选择题。她深吸一口气,擦掉眼角的泪,咬着牙道:“我帮你!但你得发誓,一定要救我娘!”
“我秦沧从不说空话。”秦沧转身,让卫兵给她松绑,又递过一套干净的青色劲装,“换上这身衣服,一会儿我让人送你到昭义军大营附近。你就说,你趁程千里不备逃出来的,还偷听到‘秦沧昨天被攻城锤砸中,内力耗尽而死’,你愿意带薛嵩去潞州东门,献城门、夺粮仓,但条件是薛嵩得先杀了程千里——就说程千里之前答应放你娘,现在却反悔,你要报仇。”
他顿了顿,又从怀里掏出一块染血的麻布和一小片弯刀碎片——麻布上的血是他昨天守城时被流箭擦伤的血,弯刀碎片是他故意从刀鞘上敲下来的:“把这两样东西带上,薛嵩要是怀疑,你就说这是你从潞州城楼下捡的,是秦沧的遗物。薛嵩贪婪,只要看到‘潞州唾手可得’,肯定会信。”
柳红妆接过麻布和碎片,紧紧攥在手里,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半个时辰后,柳红妆骑着一匹快马,出现在昭义军大营外。守卫拦住她时,她故意装作慌不择路的样子,哭着喊“要见薛将军,有大事禀报”,很快就被带到了薛嵩的营帐。
薛嵩正坐在营帐里喝着酒,听说“程千里的人逃来报信”,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带进来。”
柳红妆一进帐,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手里举着麻布和弯刀碎片,哭喊道:“薛将军!不好了!秦沧死了!”
薛嵩手里的酒碗顿了顿,眯着眼道:“你胡说什么?秦沧昨天还在城楼上打退我们的进攻,怎么会突然死了?”
“是真的!”柳红妆把麻布和碎片递过去,声音带着哭腔,“昨天程将军让人推着新的攻城锤撞城门,秦沧用那什么‘断岳拳’轰攻城锤,结果内力耗尽,被反弹的力道砸中胸口,当场就没气了!城楼上的士兵都看到了!我趁程千里忙着庆祝,偷跑出来的——我还偷听到,程千里说要等明天总攻后,把潞州的粮食和女人都占了,根本没打算分您一份!”
薛嵩拿起麻布闻了闻,确实有血腥味,弯刀碎片的样式也和斥候描述的秦沧的弯刀一致。他心里的疑虑消了大半,又听到“粮食和女人”,眼里瞬间泛起贪婪的光:“你说你能献城门?”
“能!”柳红妆立刻点头,“潞州东门的守卫是程千里的人,我认识他们的小队长,只要我去喊门,他们肯定会开!薛将军您带大军跟在后面,一进城门就能控制粮仓,到时候潞州就是您的了!但您得先杀了程千里,他之前答应我,只要我帮他骗秦沧,就放我娘,结果他不仅没放,还把我娘打得只剩半条命!我要报仇!”
薛嵩哈哈一笑,拍着桌子道:“好!就依你!我这就集合大军,你带路!只要拿下潞州,别说杀程千里,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很快,昭义军的号角声响起,三万大军从大营里涌出,朝着潞州的方向进发。薛嵩骑着高头大马走在最前面,柳红妆跟在他身边,时不时“指点”路线;程千里被薛嵩的亲兵“请”在队伍中间,他总觉得不对劲,想开口问,却被薛嵩一句“等拿下潞州再说”堵了回去——薛嵩怕他坏了自己的好事,根本没说柳红妆的事。
队伍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就到了鹰嘴谷的东口。柳红妆指着谷内道:“薛将军,从这里穿过去,再走半个时辰就是潞州东门,秦沧的人都在城楼上守着,谷里没人,安全得很。”
薛嵩探头看了看谷内,只见两边是陡峭的山坡,中间只有一条窄路,心里微微一疑。可一想到潞州的粮食和地盘,他还是挥了挥手:“全军加快速度!穿过鹰嘴谷,拿下潞州!”
三万大军像一条长蛇,缓缓钻进鹰嘴谷。步兵在前,骑兵在后,挤在窄窄的路上,连转身都困难。薛嵩和柳红妆走在队伍中间,刚过谷中央,就听“轰隆”一声巨响——谷东口的山坡上滚下无数巨石和树木,瞬间堵住了退路!
“不好!有埋伏!”薛嵩脸色大变,拔出腰间的长剑大喊,“快掉头!从西口出去!”
可已经晚了。谷西口也传来一声巨响,同样被巨石封死;两侧的山坡上突然冒出密密麻麻的黑影,王勇带着五千骑兵,举着长刀从山坡上冲下来,对着叛军的骑兵砍去——马腿被砍断,骑兵纷纷从马背上摔下来,有的被马蹄踩伤,有的直接被长刀刺穿胸膛,谷内瞬间乱成一团。
“弩箭准备!放!”
谷东口传来赵虎的怒吼,无数支弩箭从黑影中射出,朝着挤成一团的步兵射去。步兵们无处可躲,纷纷中箭倒地,鲜血顺着路面往下流,很快就汇成了一条小溪。
“薛嵩!你勾结程千里,背叛朝廷,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秦沧的声音从谷中央传来,他带着八千精锐,举着长刀从两侧的树林里冲出来,像一把锋利的刀,直接插进叛军的中军。铁壁营的士兵们个个悍不畏死,刀刀朝着叛军的要害砍去,叛军的士气瞬间崩溃,有的扔下武器投降,有的想往谷外逃,却被巨石挡住,只能在谷内瞎冲乱撞。
程千里看到秦沧,吓得魂飞魄散——他他想转身逃跑,却被身边的亲兵拦住,刚要推开亲兵,就被秦沧追上。秦沧一记“断岳拳”轰在他的后背,程千里像断线的风筝一样摔在地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被秦沧一脚踩住后背,再也动弹不得。
“程千里,你弃城害民,勾结叛军,今天该算账了。”秦沧的声音冷得像冰,“柳青天的仇,潞州百姓的仇,还有我铁壁营兄弟的仇,都得用你的命来还!”
程千里趴在地上,眼泪和鲜血混在一起,声音里满是求饶:“秦沧!我错了!我把所有军饷都给你,求你放我一条活路!”
“晚了。”秦沧对着身边的士兵道,“把他绑起来,带回潞州,交给百姓处置。”
薛嵩看到程千里被活捉,知道大势已去。他看着身边的柳红妆,才明白自己被骗了,刚要拔刀砍她,就被秦沧的士兵围住。薛嵩叹了口气,扔了手里的剑,对着士兵们道:“我投降!别杀我!”
很快,叛军的抵抗彻底停止。秦沧让人清点战场,投降的叛军有两万五千人,其中一万五千人愿意加入铁壁营,剩下的一万人想回家,秦沧让人给他们每人分了两斤粮食,放他们离开。
柳红妆站在一旁,看着被绑起来的程千里,心里松了口气。秦沧走到她身边,递过一张纸条:“我已经派人去青阳镇了,这是带队校尉的名字,你放心,你母亲很快就能被救出来。”
柳红妆接过纸条,眼眶一红,对着秦沧深深鞠了一躬:“多谢秦首领。”
秦沧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当天下午,秦沧带着队伍押着程千里回到潞州。百姓们早就听说了胜利的消息,纷纷涌到城门口,看到被绑得严严实实的程千里,个个义愤填膺,有的扔石头,有的骂脏话,还有的老人哭着喊“柳大人的仇终于能报了”。
秦沧把程千里带到节度使府前的广场上,对着百姓们道:“程千里害死柳青天,弃城不顾百姓,今天,我把他交给大家处置。”
话音刚落,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汉就走了出来——他是柳青天之前的管家,手里拿着一把匕首,是柳青天生前常用的。老汉走到程千里面前,颤抖着道:“柳大人待我们如亲人,你却杀了他,今天我要为柳大人报仇!”
匕首落下,程千里惨叫一声,倒在地上,再也没了呼吸。
广场上响起雷鸣般的欢呼,百姓们笑着、哭着,互相拥抱——他们不仅守住了潞州,还为死去的柳青天报了仇。
秦沧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满是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