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座庞大得、如同科幻电影场景般的地下设施面前，即便是林昭这样见惯了大场面的刑警，也感到了，一种源于个体渺小的、深深的震撼。
而郭长健，这位在滨海市，扎根了半辈子的老警察，在最初的震惊过后，脸上，却缓缓地，浮现出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了恍然与苦涩的表情。
他看着眼前这片，充满了未来科技感的，巨大的地下空间。看着那些，在穹顶上，模拟着天空光线的，柔和的照明系统。看着远处，那些，被巨大的玻璃幕墙，隔离开来的，一个个独立的，功能各异的实验室。
“原来如此……”他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原来……是真的。”
“郭局，您知道这里？”林昭立刻，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神情的变化。
“不知道。”郭长健摇了摇头，随即，又点了点头，“应该说，我‘听过’这里。”
他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像是在回忆着，某些，早已被时光掩埋的，童年往事。
“我小时候，听我爷爷讲过一个故事。他说，在我们脚下这片土地的深处，藏着一座，‘消失的地下街区’。”
“一个多世纪前，咱们龙夏国，曾经衰落过一段时间。那时候，滨海，以及周边的这片地域，被一个叫‘猎隼联邦’的西方列强，乘虚而入，占领了很长时间。”
“传闻里说，猎隼联邦，在占领滨海的时候，曾经动用了，当时最先进的工程技术，在这里的地下，修建了一座，规模巨大的，军事和生活一体化的，地下堡垒。有独立的通风系统，有完善的排水工程，甚至，还有自己的轨道交通。”
“但是，随后的三场，波及了全世界的全面性战争，让猎隼联邦，元气大伤。国土和人口，十不存一。八十年前，从战争中缓过来来的我们，就把滨海，又给收了回来。”
“可是，受限于当时的能力，我们对滨海的开发，一直没能全面开展。而那座，传说中的地下街区，也就彻底地，消失在了历史之中，成为了我们这些老一辈口中，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
郭长健看着眼前这一切，长长地，叹了口气。
“现在想来，它不是消失了。它只是，被我们的前辈，用钢筋和水泥，彻底地，封存在了地下。然后，在某个不为人知的时刻，被某个，别有用心的人，意外地，发现了。”
“然后，被他偷偷地利用了起来。”
就在众人，还沉浸在这段历史秘闻带来的震撼中时，一个更加诡异的景象，出现了。
这个庞大的地下设施里，那些穿着白色研究服的工作人员，在看到他们这群，手持武器、不请自来的“客人”时，虽然也吓了一跳。
但是，他们并没有，出现预想中的，惊慌失措，或者，四散奔逃。
他们只是，停下了手头的工作，然后，像一群，早就被设定好了程序的机器人一样，默默地，退到了道路的两旁，让出了一条，通往设施中心区域的，通道。
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神空洞而平静。
仿佛他们的出现，只是一个打断了他们日常工作流程的小小的意外。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白色中山装的、看起来五十多岁的男人，从设施深处，缓缓地，走了出来。他的身后，没有跟着任何保镖。
他戴着一副金丝边的眼镜，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那种，经常出现在财经杂志封面上的、温文尔雅的、充满了成功人士魅力的微笑。
他就是，那个传说中的，明星慈善华人企业家，“文先生”。
文德嗣。
“哎呀，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接待到几位警官。”文德嗣走到众人面前，主动伸出手，脸上，没有丝毫的紧张和意外，依旧是那副，报纸上常见的、热心公益的慈善家模样。
他的态度，自然得，仿佛他真的，只是一个，工作被打扰了一会儿，需要出来，陪陪客人的，普通人。
郭长健没有和他握手。他只是，死死地，盯着他。
“文先生，我想，你需要，为这座，不存在于任何设计图纸上的‘地下工程’，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解释？”文德嗣笑了笑，收回手，插进口袋里，“郭局长，这没什么好解释的。只能说，是一场，偶然的发现。我买下这片地，本来，是想为我们龙夏的海洋生物研究，做一点贡献。没想到，在勘探地基的时候，意外地，发现了这个，被前人遗留下来的‘宝藏’。本着，不浪费的原则，我就顺手，把它，改造了一下。”
一番滴水不漏的攀谈下来，文德嗣显得是那样的从容不迫。
他就像一个，最优秀的外交官，将所有尖锐的问题都用最柔软的、最无懈可击的太极给推了回去。
然而，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压抑着无尽怒火的声音，打破了这份虚假的平静。
“引路人。”
开口的是李振杰。他从始至终，都没有看文德嗣的脸。他只是死死地听着他的声音。
那个曾经无数次出现在加密的、经过变声器处理的通话里的那个，如同魔鬼的低语般引导着一个个罪犯走向深渊的……声音。让它现在变得温和变得儒雅。
但那声音的内核，那份高高在上的视人命如草芥的傲慢，李振杰，到死都不会忘记！
他抬起头，双眼早已冰冷的杀意，像一头即将暴走的孤狼。他指着文德嗣一字一顿地吼了出来。
“你，就是那个，‘引路人’！对不对？！文先生！”
听到这个代号，文德嗣那张一直挂着微笑的脸上，表情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变化。
他扶了扶自己的金丝边眼镜，饶有兴致地，看向李振杰。
他竟然，不慌不忙地，认了。
“呵呵，李警官。”他笑了，那笑容里，充满了，猫捉到老鼠时的、那种戏谑，“你这条六年前侥幸从我网里溜出去的漏网之鱼，竟然还敢回来。我也是真的没想到。”
他转过头，又看向了脸色铁青的郭长健。
“还有你，郭局长。不得不承认，你这几年确实给我，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不过，没关系。”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林昭，以及，所有荷枪实弹的警员。
“今天，我正好，也在这里，等着你们所有人。”
他张开双臂，像一个，正在拥抱自己王国的，国王。
“你们，一定很好奇，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对吗？”
他开始，高谈阔论。他的声音，充满了强大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感染力。
“因为，这个世界病了！它被太多，愚蠢的、懦弱的、不理性的情感，所污染！嫉妒，贪婪，愤怒……这些，都是病毒！而你们，所谓的‘法律’和‘秩序’，不过是在给这些病毒，打镇静剂而已！治标，不治本！”
“而我，要做的，就是‘净化’！”他的声音，开始变得亢奋，“我要，剔除掉那些，被病毒感染的、腐烂的肌体！我要，建立一个，绝对的、纯粹的、没有任何情感杂质的、理性的，新秩序！”
这一刻，仿佛他真的是一个正在拯救世界的思想家。
最后，他看着眼前，这些已经彻底陷入了他那疯狂陷阱里的警察们。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如同舞台剧导演在拉开大幕前，那种充满了期待的、诡异的笑容。
他对着所有人，缓缓地鞠了一躬。
“那么，欢迎各位……”
“光临我，为你们准备的……”
“‘开膛手剧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