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昭最终也没能见得上甄嬛,但胤禛是皇帝,他良心可能不多,新奇玩意儿却是全天下最多的。
他把弘昭带到了寿康宫,弘昭在寿康宫里玩儿得高兴,就暂时忘了要去见额娘的事。
等离开寿康宫,小家伙又开始满嘴额额,胤禛低笑一声,又把他带到了养心殿。
富丽堂皇的养心殿,金灿灿地晃花了弘昭的眼睛。
等胤禛让苏培盛把他那些新奇玩意儿弄过来,弘昭就更是玩儿得什么都顾不上了。
等弘昭再想起来找额额,已经是睡梦中的事情。
好在,他在睡梦中终于见到了他心心念念的额额。
乳母们在偏殿里照顾弘昭,赵嬷嬷则默默去了大殿里拜见胤禛。
等胤禛处理完政事召见她,她已经把自己想要禀告的事情,翻来覆去地盘了十几遍了。
她跪在地上,重重磕头,额头紧紧贴着地面不敢起来:“皇贵妃娘娘十分疼爱七阿哥和四阿哥,虽然更偏心七阿哥,但也不曾薄待四阿哥。
两位阿哥相处愉快,四阿哥年纪大些,十分照顾七阿哥,一言一行皆是真心为七阿哥考虑。
这一年多来,一直都有人在四阿哥身边挑拨,但都没有成功。
四阿哥城府渐深,奴婢不敢过多试探,只能从明面上分析……四阿哥对皇贵妃和七阿哥,瞧着是真心的。”
她言简意赅地表达了许多事,但重心就两个——两位阿哥和两位娘娘的日常相处,以及有代表性的事情。
她很清楚自己的职责,只需要记录下来有用的、可疑的细节,然后上报即可。
等禀告完了,她嘴唇蠕动,想要说一说刘嬷嬷的事,可感觉到大殿里气氛凝滞,静得落针可闻,她又把话给咽回去了。
无论刘嬷嬷的死到底是不是皇贵妃刻意算计,皇上都有他自己的见解,作为奴才贸然猜测,就是取死之道。
她默默地等了一会儿,没听见什么新任务,倒是苏培盛提醒她可以走了。
她便起身,去了偏殿,让乳母带着弘昭,她则带着捧着赏赐的小太监和宫女,一起回翊坤宫去。
年世兰等到了晚上,才将弘昭睡得沉沉地回来,怕他出门在外吃坏肚子,细细问了乳母之后,又叫温实初过来诊脉。
温实初认真地诊断了好几遍,低声道:“七阿哥有些郁郁不乐,好在七阿哥天生性子豁达,这两日多玩闹一些,臣再给开些七星茶,好好调养便好。”
年世兰哭笑不得:“才这么大点儿的小东西,竟也会郁郁不乐,也真是难为他了。”
可见这孩子有时候太聪明也有不好,小小年纪,就要承担他这个年纪不该承担的思想包袱。
她询问道:“熹妃的脉象到底如何?”
温实初老实回答道:“熹妃娘娘连续生产,伤了根本,后续需要 小心调养,既要温和滋补,又要修生养息。
最近这两年,熹妃娘娘只怕是会很容易感染风寒,也容易肠胃不适等等。
她面上瞧着精气充盈,实则内里已经空虚,只有处处小心,尽量别生病,才能在两年内修养回之前的七八成。
如此,就能慢慢大好了。”
年世兰只是听着就觉得心里难受,嬛儿那样金尊玉贵长得的官家小姐,也就是嫁人之后,才要这样不断吃苦。
她沉声道:“你没瞒着本宫吧?”
温实初越发老实乖巧了:“微臣不敢。”
顿了顿,他轻声道:“微臣知道,这宫里最关心熹妃娘娘身子,也最有能力让熹妃娘娘养好身子的人,就是您了,因此不敢撒谎骗您。”
年世兰挑眉看他:“你倒是个聪明人。”
说到这里,她略微顿了顿,低声道:“既然是聪明人,那就不要做不该做的事,免得出了什么事,要嬛儿一下子失去两个最重要的人。”
温实初心脏狂跳,猛地抬头看向年世兰,又猛地低下了头,脸色苍白至极,身子倒是仍旧跪得稳重。
“微臣一定谨守本分,不敢越雷池半步!”
年世兰挑眉:“你最好是如此。”
见温实初一副窝窝囊囊的样子,想着自己往后还得用他,挑了挑眉,意有所指地道:
“其实你也未必就不能如愿,只是如今大敌当前,动辄就要牵连九族,若是你能好好做事,本宫,也不是不能许你一个得偿所愿。”
温实初瞳孔骤缩,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向了她。
他险些想问一句“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可他生性沉稳,硬是忍住了。
他吞咽了一下干涩的喉咙,低声道:“微臣只求大家都平安顺遂,不敢求其他。”
说罢,磕头求放过:“若是娘娘没有其他事,微臣就先告辞了。”
年世兰哼了一声:“回去好好翻书,把本宫要的方子找出来。另外,你也好好琢磨一下皇上服用的丹药,别让什么东西冲撞了。”
温实初汗流浃背:“……是。”
他略微等了两个呼吸的时间,听见年世兰说出“去吧”两个字,顿时麻利起身,用最正常的步伐,最快的速度,疯狂逃走。
他真不想来翊坤宫!
就跟他师父最近不想搭理他那么不想!
颂芝去送了温实初,回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惊讶:“温大人最近越发古怪了。”
年世兰瞥了她一眼,懒洋洋地摸了摸弘昭的小脑袋,见他睡得四脚朝天,却还是勾着嘴角一抽一抽地笑,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确实是个古怪的东西。”
前面那么喜欢嬛儿,为了嬛儿连欺君之罪都不眨眼。
可如今,照顾着嬛儿的姐姐,就把人家的心给勾走了,他自己的心也跟着跑到了人家身上,还愚蠢得不自知。
他怕不是嬛妹妹叫久了,就真把嬛儿当亲妹妹了吧?
倒也不是不行。
毕竟灭九族的事情直接就跟着她们干了。
年世兰叮嘱颂芝:“多照顾惠嫔,也让人盯着点儿温实初,若是这两个人身边有什么不对的人,直接调走,或者杀了。”
颂芝凛然应下来,走到贵妃榻边,压低声音问道:“奴婢把小阿哥送回去吧?”
年世兰想着自己一会儿还要偷摸去永寿宫,微微眯眼,点头答应了:“小心些,不要把这小东西弄醒了。”
颂芝心里便明白了——娘娘这是又要半夜去走后门了。
她轻手轻脚地把弘昭送回了偏殿,又去弘历那儿看看,免得他有什么不够用的,却不吭声。
弘历见她来,顿时露出笑容:“颂芝姑姑,额娘她今天是不是又没有休息好?熹娘娘好些了吗?我什么时候能和额娘一起去看西娘娘?”
他如今长高了许多,已经有了少年俊朗温润的模样,一笑起来,一双眼睛就跟盛满了星子似的,显得又乖巧又温润。
颂芝脸上带了笑:“娘娘本来想要补觉,怕七阿哥闹起来,皇上找她,半天又熬了一天,这会儿正准备睡呢。
熹妃娘娘这次生产艰难,还需要静养。
具体的时间,要等太医看看再确定,怕是还要几天,到时候奴婢提前跟您说。”
弘历眉眼弯弯:“希望熹娘娘快些好吧,不光是我想她了,昭昭年纪虽然小,却也因为许久不见熹娘娘,最近吃奶糊糊都少了。”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压低声音:“听三哥说,皇额娘想替三哥说亲呢,好像是皇额娘家的侄女。”
他说完,有些害羞地笑起来,那双眼睛清澈透亮,仿佛刚刚的话,全都是不经意说出来的。